長期服務國防體系、退輔體系的前立委李文忠,近日罕見接受媒體專欄對談,分享他多年來推動「榮民文化與生命故事保存」的初衷與歷程。這場由《聯合報》〈相對論〉專欄策畫的對談,特別選在台灣第一個被完整保存的眷村——空軍三重一村舉行,象徵意味濃厚,也為一段逐漸淡出公共視野的歷史,留下深刻註腳。

李文忠坦言,自己過去二十多年刻意婉拒談話性節目,也在近一年半拒絕所有電視採訪,原因無他,「那些場域很難把話講清楚」。但這次以「家人」身份,與拍攝18部榮民題材電影的導演方英海對談,他選擇破例,因為「榮民的故事,值得被好好聽見」。

從眷村保存到影像記錄 為台灣留下多元記憶
李文忠指出,台灣社會由原住民與不同時期遷入的族群共同構成,帶來各自獨特的歷史記憶、文化與生活樣貌,這正是台灣最珍貴的資產之一。然而,隨著都市更新與時代推進,眷村快速消失,也讓一整個世代的集體記憶面臨斷裂。
他回憶,擔任國防立委期間,正值眷村大規模拆除的高峰期,因此積極推動眷村文化保存政策,最終促成北、中、南、東與離島各保留至少三處眷村據點。「這不只是為了眷村子弟,更是為這塊土地留下歷史的痕跡。」
九年半前,李文忠奉派進入退輔會服務,並兼任榮民榮眷基金會董事長。面對第一代老榮民快速凋零,他深感若不及時行動,這群人的生命故事將永遠消失在社會邊緣,於是指示團隊低調啟動影像紀錄計畫,希望留下他們的身影,也打破社會對榮民的刻板印象。
反共保台後的人生下半場 榮民的沉默奉獻
「榮民的故事,真的說不完」,李文忠分享令他至今難忘的親身見聞,「譬如我的二姐夫是『老芋仔』,他戌守澎湖30年,誰能說他不愛台灣。」
李文忠提到,一名在823砲戰中受傷的老榮民,當年由前總統蔣經國帶回台灣,退役後在國安單位擔任圖書館管理工作,住在簡陋退舍、種菜自炊,每天花費不到百元,卻在晚年一次捐出100萬元給基金會,「或許是其畢生積蓄」。
還有一位每月僅領一萬多元就養金的榮民,最大的快樂不是為自己添購物品,而是每年歲末省下1萬元,寄給基金會照顧其他榮民子女。

另一位住花蓮海邊違建的駝背伯伯,每天在烈日或寒風中撿拾鵝卵石,靠每公斤一塊多的微薄收入維生,卻在九二一大地震時,傾其所有捐出100萬元給慈善團體。
更令人動容的是,一名過世後由基金會同仁協助處理後事的榮民,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財物,卻留下兩百多張捐款收據,默默證明他一生對社會的付出。
「他們在軍中頑強反共保台,退下來後,仍然硬朗地生活在社會最底層與各個角落。」李文忠語帶感慨。
從老兵到中壯世代 榮民精神仍在延續
除記錄逐漸凋零的老榮民,基金會也逐步擴大拍攝對象,聚焦中壯世代退役軍人持續回饋社會的故事。包括曾任國防部發言人的羅紹和少將,退役後投入「安得烈食物銀行」,長期協助弱勢兒童;一名海軍退役中校,三年來駕駛佛光山圖書車,為雲林偏鄉學童送書,行駛里程累積相當於往返月球一次。

此外,還有投入地方公共事務的村長、偏鄉醫療體系中的退役軍醫等案例,持續拓展「榮民」在當代社會的多元面貌。
李文忠強調,這一切能夠推動,仰賴許多默默付出的夥伴與志工,包括秘書長尤志煌、導演方英海,以及基金會內無數不求曝光的工作人員。他也期待,方英海未來能將更多拍攝過程中的動人故事化為文字,因為「真正感人的,不是電影本身,而是這些真實活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