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偏好直接截圖他與各國總統、總理之間的簡訊內容,而不是發布慣例上經過修飾、語言中性的官方對話紀要。這種作法,罕見地讓外界得以一窺各國權力人物究竟如何討好川普。
以川普20日清晨分享的那則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傳來的簡訊為例,在訊息中,馬克宏表示,他無法理解美國在格陵蘭問題上的策略,而川普正揚言接管這塊丹麥自治領土,此舉將以犧牲跨大西洋關係為代價。馬克宏同時提議,在川普結束今年出席世界經濟論壇(WEF)後,於巴黎安排一場七大工業國(G7)會議,並在會議場邊邀請其他主要關鍵方與會,包括俄羅斯。他隨後又邀請川普22日在巴黎共進晚餐。
這則簡訊表面看來直白,但馬克宏對川普自尊心與雄心的訴求,實際上揭示了當前地緣政治秩序中更深層的弦外之音。政治新聞網站Politico針對馬克宏這則簡訊進行解析,試圖拆解其中的意涵。
友誼
法國總統開場稱呼川普為「我的朋友」,而且不只是在私下,他過去在公開場合也曾如此稱呼。兩位領袖之間過去幾次會晤確實進展順利。
但即便如此,這段關係充其量仍屬「多變難測」,其間既有用力握手的尷尬場面,也有川普對馬克宏外交作為與能源政策的冷嘲熱諷。
19日晚間,在馬克宏拒絕加入華府提出的「和平委員會」(Board of Peace)後,川普對他幾乎未展現任何好感。川普對媒體說:「反正也沒人想要他,因為他很快就要下台了。」隨後,他又威脅要對法國葡萄酒與香檳課徵200%關稅。
敘利亞
馬克宏在訊息中提到:「我們在敘利亞問題上完全一致」。敘利亞確實是兩人少數存在共識的議題之一。雙方都支持前蓋達組織成員沙拉(Ahmed al-Sharaa)出任敘利亞領導人,儘管在如何調和該國國內不同社群方面仍存在爭議。
刻意強調敘利亞議題,顯然是一種淡化川普與馬克宏之間眾多分歧的方式。這些分歧包括華府對歐洲極右派運動的態度、馬克宏希望對科技巨頭施加更嚴格監管、以色列與加薩戰爭、氣候變遷,以及聯合國的角色等。
伊朗
馬克宏還說:「我們可以在伊朗問題上做出偉大的事情」,巴黎與華府在這個議題上確實存在共識,但僅止於某個程度。七大工業國已警告,如果德黑蘭持續血腥鎮壓示威者,將對伊朗實施制裁,歐盟也正考慮進一步加碼制裁措施。
然而,雙方分歧依然相當明顯。法國不支持轟炸伊朗,而這正是川普曾揚言採取的手段。此外,也別忘了,當年協助促成伊朗核協議的正是巴黎,而川普在第一個任期內退出這項協議。
格陵蘭
在格陵蘭議題方面,馬克宏寫道:「我不理解你在格陵蘭的作法」。在與川普的直接對話中,這是馬克宏在談論當前正攪動全球秩序的議題時,所採用的最委婉的說法。
法國在公開場合的立場其實強硬得多,尤其面對川普威脅若歐洲盟友不支持美國接管格陵蘭,就加徵關稅。馬克宏主張,歐盟應動用「反脅迫工具」(Anti-Coercion Instrument),也就是俗稱的「貿易火箭筒」。相較之下,德國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等其他領袖則希望繼續給外交斡旋一個機會。
此外,法國也已向格陵蘭派遣一小批部隊,並規劃部署陸、海、空軍力,但具體細節仍未公開。
高峰會
訊息中,馬克宏寫道:「我可以在達沃斯之後,周四下午於巴黎安排一場G7會議。」意即「時機就是一切」。如果馬克宏是在周一發出這則訊息,那麼他所提議的會議時間,將與22日晚間在布魯塞爾舉行的歐盟緊急峰會正面衝突,可能讓外界感受到歐盟內部的不一致。
這項邀請同時也凸顯出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當跨大西洋關係觸礁時,究竟該轉向哪一個平台尋求對話框架?
歐盟是回應川普關稅威脅的主要平台,但歐盟並不包括英國,而英國在烏克蘭安全保證以及格陵蘭安全討論中正扮演關鍵角色。
法國提出G7架構,可能因為目前輪值主席國正是法國,而G7成員也包括英國與加拿大等在北極事務上具關鍵地位的國家。
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通常是討論歐洲防務與安全的核心場域,但這個架構並非為了處理成員國彼此威脅而設計。
場邊會談
馬克宏接著補充:「我可以在會議場邊邀請烏克蘭人、丹麥人、敘利亞人以及俄羅斯人。」他似乎願意在巴黎的G7會議場邊,同時邀請俄羅斯、烏克蘭與丹麥,這一點很可能引發歐洲內部的疑慮。
法國總統多次表示,在美國、烏克蘭與俄羅斯展開和平接觸後,歐洲應恢復與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的對話。然而,歐洲各國對誰應主導談判,以及是否需要設立歐洲特使,始終意見分歧,而俄羅斯對烏克蘭的空襲仍在持續。
即便只是「場邊」邀請俄羅斯出席巴黎的G7會議,也可能被解讀為在普丁尚未展現認真對待和平談判意願之前,提前為莫斯科恢復正當性。這是一場高風險的賭注。
晚餐邀約
最後,馬克宏寫道:「在你返回美國之前,我們周四(22日)在巴黎一起吃個晚餐吧。」所謂在巴黎共進一頓晚餐,或許是打動川普的捷徑。歐洲方面早已注意到,隆重的排場與儀式感,往往能讓這位美國總統心情大好。
去年的海牙北約峰會被視為一次成功安撫川普的案例,當時充滿了各種讚美以及與皇室成員的社交互動。馬克宏也逐漸培養出「晚餐外交」的手腕,曾多次邀請匈牙利總理奧班(Viktor Orbán)在巴黎共進晚餐,試圖化解歧見。不過,成果至今仍是好壞參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