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經濟進入「4時代」成現實。大陸十四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上，總理李強宣布，2026年中國經濟增長目標為 4.5% 至 5% 區間，這是中國 30 多年來首次把年度經濟目標下調到未滿 5% 水準。新加坡《聯合早報》認為，這數字意味中國在疫情後努力保住 5% 增長的時代恐已一去不返。中國經濟增速放緩、外資撤退、產業調整與內需轉型等議題，正逐步成官方與民間必須面對的長期挑戰。
2026年目標「4字頭」— 意料之中但意義重大
李強5日在政府工作報告中表示，國務院提出 2026 年的主要經濟、就業與物價等宏觀預期目標，是基於「調結構、防風險、促改革」，為「十五五」（2026－2030 年）規劃開局之年留空間。他強調，這一區間具有彈性，有助於讓地方政府「結合實際」扎實工作，不盲目追求高增長，而是聚焦於高質量發展。聯合早報說，這背後反映的是政府對經濟下行壓力已具清晰預判，必須避免出現為達標而衍生低效投資或數據粉飾。
外界普遍認為，2026 年中國經濟實際增速很可能落在這一目標區間底端，也就是「4字頭」——這對過去長期追求「保5」甚至更高增速的中國來說，既是歷史性的變化，也是邁向成熟經濟體必經的階段。
從「保5」到「4.5%–5%」 30年目標變遷回顧
追索近 30 年來的官方增長目標，可見到一個明顯趨勢：目標由高到低、由快轉穩。大陸在1990年代開始公布年度 GDP 增長目標，當時在改革開放高歌猛進期，官方及實際增速多能達到甚至超過 8% 至雙位數的水平。1997 年亞洲金融危機後，中國首次以「保八」表態示意對增長的信心，此後多年大多實際增速超出目標。
直到 2012 年，中國經濟增速才降落至 7.8%，雖仍高於官方定下的 7.5% 目標，但顯示增速放緩趨勢已初現。隨後官方目標逐年往下調整：2022 年約 5.5%、2023 年約 5%……一路調整至今年的「4.5%–5%」區間。這一歷史變動，代表中國經濟已從「高速增長」階段邁入「中高速乃至中等增速」階段。
從宏觀角度看，大型經濟體不可能長期保持高速增長。如今中國 GDP 體量已佔全球十分之一以上，與 30 多年前僅佔世界經濟 2% 左右相比，有了質與量的巨大改變。因此增速放緩至 4 字頭，不僅合乎經濟發展邏輯，也意味著中國需要更多依靠內需和高質量發展驅動，而非僅仰賴投資驅動與出口擴張。
增速放緩下的現實挑戰
對企業而言，中國增長放緩具有非常現實的含義。聯合早報說，官方不再以刺激增長為第一考量，而更重視結構優化、風險防控與品質提升。這意味著「跟著大潮一齊漲」的時代已成絕響，企業需面對更激烈的競爭與市場分化。
其中一個突出現象是，中國出口導向型經濟正遭遇挑戰。去年以來中國的人工智能與機器人等高科技產業發展迅速，但尚未成功轉化為足夠的 GDP 動能。出口增長的壓力仍存，而全球需求疲弱、貿易摩擦與供應鏈重構進一步加劇這種壓力。
此外，青年就業壓力、房地產市場低迷與地方債務問題依然存在，拖累內需復甦。官方學者指出，若堅持高增長目標，可能迫使地方政府出現短視行為，例如促進低效投資或製造「數據成績單」，這顯然不利於中國經濟長期健康。
外資撤退與內部壓力疊加
事實上，中國自 2023 年起吸引外商直接投資（FDI）已連三年下滑。數據顯示，2023 年 FDI 下滑 8%、2024 年暴跌 27.1%，2025 年再降 9.5%。聯合早報引述多位投資界人士分析，外資流入減少的原因不僅是地緣政治風險，更包括中國營商環境難以預測、利潤率不高、監管政策變動頻繁等因素。企業家們困惑地指出，中國企業雖在技術與產能方面提升迅速，但對利潤與市場回報的追求卻不如西方企業積極，這讓外資對中國市場的長期投資信心減弱。
中國的中小企業貢獻超過 60% GDP，是穩定就業與社會穩定的一大支柱。然在經濟增速放緩背景下，這些企業面臨更大的生存壓力。多位受訪外商反映，中國市場潛力仍大，但在不確定的經濟與政策環境下，要同時兼顧穩健成長與盈利變得更加困難。
政府政策方向：穩為首要，內需為重心
中國政府今年的工作報告揭示了其政策重心的轉變。報告涵蓋從建設現代化產業與發展新質生產力，到強化國內市場與振興鄉村建設，再到改善養老、醫療、住房保障等民生議題，顯示政府在「穩」字上做足文章。與過往以出口與投資驅動不同，中國如今更重視內需市場、科技自主與供給側改革。
在全球地緣政治不穩、貿易摩擦頻仍的年代，中國政府也更傾向於提高國內自給自足能力，減少外部依賴。這一政策取向可能會使外資投資策略更加謹慎，短期內外資下滑態勢或將持續。
不過官員指出，只要中國每年保持約 4.2% 的增速，就有望實現 2035 年的遠景目標。這意味著，雖然增長放緩，但依舊具備長期發展潛力。
世界趨勢與中國定位
中國增速放緩的現象，也折射全球更大的經濟趨勢：各國更重視國內市場與內需，尤其是在全球政治與經濟分化加劇的背景下。對世界其他中小國家而言，政治、安全與經濟環境更分化，他們不得不更加努力尋求外交與經貿伙伴，以應對新常態。
聯合早報說，中國經濟進入「4 時代」，不是終點，而是一個新階段的起點——從高速成長向高質量發展的轉型，是現實挑戰也是未來機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