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美國與以色列開戰滿一個月,德黑蘭加大鎮壓力道,透過逮捕、處決與街頭動員壓制潛在動盪,甚至動員兒童在檢查哨執勤。儘管目前尚無公開抗議跡象,官員仍憂心,一旦戰事落幕、經濟衝擊全面浮現,反對統治體制的聲浪恐迅速升高。多方評估,真正風險可能出現在轟炸結束之後;隨著強硬派勢力抬頭,局勢存在演變為內部血腥衝突的可能。
路透報導,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與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在戰爭初期都曾表示,希望軍事行動能推翻伊朗的神權統治。
然而,儘管美國與以色列已連續一個月發動猛烈空襲,伊朗領導層似乎很有信心,認為能透過封鎖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並打擊海灣阿拉伯產油國來引發全球油氣衝擊,藉此撐過攻擊。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政權最危險的時刻可能發生在轟炸結束之後。屆時伊朗人將面對經濟殘破的現實,並重新思考黯淡的前景。
在內部控制行動中,最前線的是「巴斯基民兵」(Basij),這支由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掌控的志願準軍事組織,已在主要城市內部及入口設立檢查哨。儘管部分檢查哨曾遭以色列空襲,據活動人士說法,多數仍持續運作。
不過也出現人力不足跡象。革命衛隊高階官員納達利(Rahim Nadali)上周在國家電視台表示,已將檢查哨與巡邏志願者的最低年齡下修至12歲。
一名與伊朗官員有接觸的資深消息人士指出,當局目前重點仍在維持戰時供應鏈運作,但對戰後局勢的憂慮正迅速升高。第二名消息人士表示,對未來動盪的擔憂,是當前鎮壓行動的主因。第三名消息人士則指出,隨著伊朗長假結束、企業重新開門,經濟壓力正逐漸浮現。
英國聖安德魯斯大學(University of St Andrews)現代史教授安薩里(Ali Ansari)表示:「伊朗政權在戰前就已陷入嚴重困境,如今更遭重擊。原本存在的政治與經濟危機只會進一步惡化。」他說:「和平到來後,所有舊問題都會加劇回歸。這個政權目前處於疑懼、受創且充滿怨氣的狀態,會想在任何騷亂發生前將其粉碎,但這樣做反而可能讓更多人轉而反對。」
由於網路經常遭切斷,加上當局自戰爭開始以來未公布可靠數據,外界難以掌握經濟衝擊的全貌。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包括能源設施在內的基礎設施已廣泛受損,這些設施對國家收入至關重要;同時制裁短期內無望鬆動,對鄰國發動攻擊也使與經濟夥伴的關係惡化。
該名資深消息人士指出,這些因素將使經濟維持運作變得極為困難,並可能再次引發動盪。
德黑蘭一名38歲、任職貿易公司的男子穆罕默德(Mohammad)表示,公司已通知員工可能裁員。他說:「我們主要業務集中在區域國家,很難確定戰後是否還能維持。」
今年1月,伊朗神職統治者與革命衛隊在鎮壓因經濟不佳引發的全國性抗議時,曾造成數千人死亡。
自戰爭爆發以來,唯一被證實的公開騷亂,是德黑蘭傳出群眾在最高領袖哈米尼(Ali Khamenei)被宣告死亡時的歡呼聲。此後安全部門已加強鎮壓。
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官員夏邦諾(Louis Charbonneau)表示:「伊朗當局持續展開一波又一波逮捕行動,鎖定實際或被認定的異議人士、宗教與族群少數,包括巴哈伊教徒(Baha'is),以及分享攻擊畫面或相關報導的人。」
三名伊朗境內的人權活動人士表示,壓力已進一步升高,尤其是在庫德族、阿拉伯族與俾路支族(Baluchis)人口較多、過去抗議頻繁的地區。
活動人士指出,安全部隊已警告疑似煽動者的家長,子女可能遭監禁甚至處決,親屬也可能一併受罰。
伊朗總檢察長辦公室30日表示,即使是旅居海外的伊朗人,若公開支持美國或以色列,也可能面臨財產遭沒收。
與此同時,當局動員支持者幾乎每晚走上街頭,參加親政府集會,以及悼念在空襲中喪生官員的活動。
「目的很明確,就是佔據公共空間,不讓潛在抗議者有活動空間。」伊朗人權中心(Center for Human Rights in Iran)負責人加埃米(Hadi Ghaemi)表示。
他說:「他們甚至鎖定特定社區,開車巡邏,高喊支持政權的口號,並朝空中開槍,對居民施壓與恐嚇。」
一名不願具名的德黑蘭居民表示,民眾夜間根本不敢外出,並擔心一旦現行統治體制撐過戰爭,鎮壓行動將更加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