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決定從德國撤出5000名美軍,德國官員雖視為象徵性之舉,但分析人士警告,跨大西洋裂痕正持續擴大,恐使歐洲經濟與安全暴露在更高風險之中。專家指出,川普提高對歐洲汽車關稅、長程飛彈部署計劃疑似生變,以及伊朗戰爭引發的連鎖效應,對歐洲造成的實質衝擊,將遠比撤軍本身更為嚴重。
彭博社報導,柏林智庫「全球公共政策研究所」共同創辦人班納(Thorsten Benner)表示:「這些問題的重要性,都遠高於象徵性的5000人撤軍。美國在伊朗戰爭中消耗大量珍貴軍事資產,導致軍火庫迅速耗損,情況亦然。」
美國國防高層官員1日表示,五角大廈將在6至12個月內從德國撤出一個陸軍旅。數日前,德國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才批評美國在伊朗戰爭中缺乏明確的退場策略,並形容德黑蘭在談判中讓美國難堪。
德國是美軍在歐洲約8萬5000人部署的中樞。當地密集的基地網絡讓華府能將軍力投射至全球。位於德國南部的拉姆施泰因空軍基地(Ramstein Air Base),長期是美軍在阿富汗、伊拉克,以及今年對伊朗軍事行動的重要後勤樞紐。
此次宣布的5000人撤軍約佔目前駐德約3萬6000名美軍的14%,幅度與日常輪調相差不大,也遠低於川普第一任期試圖推動的1萬2000人縮減規模。多數駐德美軍主要支援全球行動,而非在遭攻擊時直接防衛德國。
德國國防部長皮斯托瑞斯(Boris Pistorius)2日表示:「美國從歐洲撤軍,包括德國,早在預料之中。」他並指出,歐洲已開始投資以填補缺口,「德國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北約(NATO)在社群平台X表示,盟國正與美國合作釐清美國在德國兵力部署決定的細節。該軍事聯盟指出,此舉「凸顯歐洲必須持續增加國防投資,並承擔更多共同安全責任」,但仍強調北約有能力維持嚇阻與防衛。
更令人擔憂的是,美國決定不向德國派遣操作「戰斧」(Tomahawk)巡弋飛彈與「暗鷹」(Dark Eagle)極音速飛彈的營級部隊。這項安排原由拜登(Joe Biden)政府於2024年敲定,目的是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加強對北約的嚇阻。
德國風險分析與國際安全研究所(Institute for Risk Analysis and International Security)所長朗格(Nico Lange)表示,柏林早已預期川普政府不會履行這項協議,因為對方從未正式承諾。朗格說:「但問題在於,當歐洲面臨如此嚴峻的威脅環境時,這個傳統嚇阻缺口仍未被填補,這確實是一大問題。我們有自己的部隊,但歐洲目前沒有任何國家具備這項能力。」
另一個令人憂心的訊號是,這項決定也被視為川普政府與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關係緩和的最新跡象。此前,在伊朗封鎖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後,美國已暫停對俄羅斯石油的制裁。歐洲領袖認為,這些舉措正在削弱推動俄烏停火的努力。
在梅爾茨政府主導下,德國正加速提高軍費與軍備採購,目標是在2029年前成為歐洲最大常規軍事力量,並已與法國達成協議,以補強美國提供的核保護傘。
軍事分析人士指出,柏林正逐步降低對美國軍事保護的依賴,但梅爾茨與川普的衝突,也提醒這項轉型的迫切性。
然而,美國在對伊朗軍事行動中迅速耗盡軍火庫,為歐洲帶來兩難。歐洲的重整軍備進展仍然緩慢,且高度依賴向美國採購軍備,尤其是在防空系統與遠程飛彈等關鍵領域。朗格表示:「這些因素都轉化為歐洲更高的安全風險。」
相比之下,川普一系列政策帶來的經濟逆風,對德國衝擊更大,也削弱其支撐龐大國防投資的能力。
德國對美出口原本是彌補在中國市場長期流失的重要支柱,但自川普去年對歐洲發動貿易戰以來,出口已大幅下滑。去年夏天達成的歐美貿易協議對許多德國製造商幫助有限,因為美國另行對鋼鋁產品課徵關稅,仍構成衝擊。
政府與經濟學家原本預期,國防支出擴張與基礎建設投資將帶動今年經濟成長,但伊朗遭攻擊後能源價格急升,粉碎了這些預期。
德國政府已下修今年疲弱的成長預測,本月企業信心也跌至六年低點。川普日前宣布將歐洲汽車關稅由15%提高至25%,對長期受挫的德國旗艦產業無異於雪上加霜。
經濟持續低迷,也削弱梅爾茨在國內的政治操作空間。自去年上任以來支持度逐步下滑,使他成為戰後最不受歡迎的總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