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西方因俄羅斯2022年入侵烏克蘭而祭出嚴厲制裁,但與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關係密切的政治盟友與富豪,依舊能透過中介網絡購入西方製造的頂級私人飛機,享受橫跨全球的奢華生活。專家指出,由於本屆美國政府未將制裁俄羅斯列為優先項目,使制裁執法淪為一場不斷追堵漏洞的「打地鼠」遊戲。
《華爾街日報》報導,莫斯科伏努科沃機場(Vnukovo Airport)停放著一架流線型白色龐巴迪Global 7500(Bombardier Global 7500)私人噴射機。這款價值7,500萬美元的西方製飛機,專為全球富豪與商業精英服務。
這架飛機是多名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親信使用的豪華專機之一。俄羅斯國營軍工巨頭Rostec執行長切梅佐夫(Sergey Chemezov)就曾搭乘這架飛機飛往杜拜、土耳其與東南亞。
自戰爭爆發以來,俄羅斯權貴階層被迫調整生活方式,但西方制裁對他們遍布全球的奢華生活影響有限。他們只是把旅遊地點從倫敦、法國蔚藍海岸與瑞士阿爾卑斯山,改成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土耳其與亞塞拜然。
《華爾街日報》檢視航空研究公司文件、進口資料與飛行追蹤紀錄後發現,多名與普丁關係密切的俄羅斯富豪仍持續使用西方航空公司生產的頂級商務噴射機。文件顯示,一個由多家公司組成的網絡負責向西方製造商或二手市場購買飛機,再重新註冊到其他司法管轄區,供遭制裁的俄羅斯富豪使用。
這些人包括切梅佐夫、普丁長年盟友羅騰伯格(Arkady Rotenberg),以及涉足軍火製造業的寡頭克薩耶夫(Igor Kesaev)。
切梅佐夫與普丁的關係可追溯至1980年代,當時兩人在前東德共同擔任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KGB)情報人員。普丁掌權後,於2007年任命他出任Rostec最高主管。
根據2021年曝光的「潘朵拉文件」(Pandora Papers),切梅佐夫過去經常前往歐洲,家族成員還掌控西班牙多處房產。戰爭爆發後,他不得不把地中海度假生活改到杜拜。根據公開資料以及自由歐洲電台(Radio Free Europe)先前報導,他在人工島棕櫚島(Palm Jumeirah)擁有一棟附設私人海灘的別墅。
飛行追蹤公司Flightradar24資料顯示,切梅佐夫於2025年10月至今年1月期間,曾約六度搭乘該架飛機往返阿聯。
羅騰伯格年輕時曾與普丁在聖彼得堡同一家柔道俱樂部受訓。他的財富則是在普丁執政後快速累積,透過經營銀行與建築公司,取得大量政府基礎建設合約。由於與普丁關係密切,自俄羅斯2014年併吞克里米亞(Crimea)後,他便一直遭受國際制裁。
根據Ch-Aviation文件,他於2022年底取得兩架龐巴迪Global系列飛機使用權。Flightradar24資料顯示,這些飛機頻繁飛往不執行制裁的度假勝地,包括亞塞拜然與阿聯。
克薩耶夫則是在1990年代俄羅斯混亂轉型期間,靠菸草與酒類經銷致富,之後又擴展至連鎖超市與軍火產業。《富比世》(Forbes)估計,他的身家達48億美元。由於支持俄羅斯軍工產業,美國與歐盟在烏克蘭戰爭爆發後對他實施制裁。
Ch-Aviation與Import Genius資料顯示,他於2023年進口一架全黑塗裝的龐巴迪Global Express XRS私人飛機。
切梅佐夫與羅騰伯格旗下企業,以及代表克薩耶夫的律師,均未回應置評請求。
2022年以前,許多俄羅斯寡頭依賴歐洲營運商管理私人飛機,這些公司多設於瑞士、盧森堡與聖馬利諾等低稅負地區。但在俄軍入侵烏克蘭後,他們失去相關服務,有些人甚至失去飛機的控制權。
如今,俄羅斯富豪主要透過經紀商與中介公司取得西方製私人飛機。
歐洲飛機經紀商與管理公司通常會從其他企業手中收購二手龐巴迪與灣流(Gulfstream)飛機,再將飛機登記於未對俄羅斯實施制裁的地區,包括阿聯、阿曼、哈薩克與南非,最後再飛往俄羅斯。
Ch-Aviation行銷副總裁維羅維奇(Marija Verovic)表示:「我們注意到,一些歐洲企業似乎正遊走於法律灰色地帶,向第三方供應飛機,而這些第三方最終又把飛機賣給俄羅斯。」
根據Ch-Aviation文件,這些由普丁親信使用的飛機,在轉入俄羅斯人名下之前,大多由一家總部位於維也納的Avcon公司或其子公司管理。
以切梅佐夫使用的飛機為例,該機最初登記於百慕達(Bermuda),並由Avcon管理,之後再由一家名為Tarp Aviation的公司重新登記到俄羅斯名下。文件顯示,目前由Tarp管理的多架飛機,過去皆曾由Avcon營運。Avcon透過電子郵件表示:「Avcon Jet Group嚴格遵守歐盟與美國的制裁法規。」Tarp則未回應置評請求。一家位於維也納的信託與航空控股公司SecuTrust,同時持有兩家公司股份。該公司也未回應置評請求。
德國洪堡大學(Humboldt University)法律講師兼制裁專家赫姆施泰特(Felix Helmstädter)指出,北美與歐洲企業依據制裁規定,有義務確保飛機與零件不被出口至俄羅斯。他表示,企業必須盡職調查,以確定客戶之後不會把這些產品轉售給俄羅斯。赫姆施泰特說,在某些案例中,商務噴射機的轉移不僅違反對俄出口禁令,也違反針對最終擁有飛機人士的個別制裁措施。
龐巴迪發言人表示,公司擁有健全且全面的法遵計劃,並採取所有合理措施,以確保飛機不會在違反相關法律、制裁或出口管制規定的情況下出售或提供維修服務。灣流則未回應置評請求。
曾任美國財政部海外資產控制辦公室(OFAC)主管的史密斯(John E. Smith)表示,由於川普(Donald Trump)政府第二任期未將制裁執法列為優先事項,而是把重心放在毒品走私與伊朗問題,俄羅斯得以增加西方商品進口。
現任律師事務所Morrison Foerster合夥人的史密斯說:「執行制裁就像打地鼠遊戲。要追蹤規避行為並找出因應方式,需要投入大量執法資源。而本屆政府已決定,不把加大對俄羅斯制裁壓力列為優先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