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佩怡/國立金門大學國際暨大陸事務學系主任
在2025年底，全球除聚焦俄烏和平協議外，亞太地區接連幾個重要事件，也再度成為全球目光所在。包括在韓國釜山舉辦的APEC會議、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台灣有事」論、中國大陸對日本的重砲警告，甚至提出二戰後的日本國土範圍疑義、以及解放軍的第七度圍台軍演。筆者此篇評論擬聚焦在美、中、日三國的戰略互動，藉以評述今年亞太地區的國際政治情勢。
美國對華進行結構性競爭與軍事拒止
去年12月4日川普提出了他第二任期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將戰略主軸置於補充「門羅主義」的「川普推論」（Trump Corollary to the Monroe Doctrine）上。也就是，重申以美洲為美國的戰略核心區域，並由原本全球領導的戰略思維轉向以區域核心利益為優先，未來將更積極介入美洲安全與政治事務，甚至在必要時行使強硬措施。最近美國針對委內瑞拉進行強力軍事打擊，逮捕委內瑞拉總統與夫人，並擬由美國直接接管委內瑞拉政府，適足見其戰略構想的落實。
而在不同區域的戰略規劃上，則可顯見川普依據其地緣政治觀點，進行不同層次的戰略限縮。歐洲部分，要求歐盟重建自我防衛能力，並尋求盡速結束俄烏戰爭，與俄羅斯恢復外交穩定。去年底的俄烏停戰「28點計畫」，甚至出現讓俄羅斯重返G-8的想法。中東部分，則是降低中東原本在美國全球戰略中的相對優先性，推動以色列與阿拉伯國家關係正常化，以區域整合取代直接介入。而在印太地區的競爭則聚焦於產業與科技，以及在軍事上防止出現改變現狀的衝突，避免各國主動擴張，引起爭端。
因此，在東亞地區對華的主要戰略便是進行結構性競爭與軍事拒止。拒止線便是第一島鏈與第二島鏈，而在第一島鏈中最關鍵的節點國家便是日本。在報告中，日本被美國明確視為印太地區最重要的盟友之一，並且期待其在第一島鏈安全架構中承擔更積極的防衛與威懾角色。同時，透過美日同盟分工，降低台海與區域衝突的發生機率。
不過，美國並非要求日本介入台海戰爭；比較精確的說法是，美國希望日本扮演讓區域戰爭發生變得困難的結構性盟友。我想，或許這正是「川高通話」的主要內涵。
日本「正常國家化」？
然而，我也相信，日本也正在觀察川普第二任之後亞太區域權力的變化。尤其當美國出現一個明顯交易性格的總統，並且提出一份戰略限縮的國家安全報告，究竟美國是否仍然可信，以及日本是否仍被美國視為重要盟友，這會是日本極度重視的。畢竟，日本無法也不打算成為單獨行動的國家。日本的總體戰略目標，應該是避免東亞地區或日本周邊發生戰爭。日本不願成為戰爭發動者，甚至也不一定願意成為戰爭參與者，更不想成為受害者；日本希望在此前提下，確保日本國土安全、經濟安全與維護國際空間。這也是我在接觸日本各界人士時的直接感受。
不過，日本部分人士也在推動「正常國家化」，值得注意。如果日本要成為完整的「正常國家」，必須修改憲法第九條，這也是先前安倍晉三與自民黨的長期主張；不過目前日本國內尚未形成共識。然而我們也要注意到，2014年7月1日的「內閣決議」，與2015年的「和平安全法制」過關，則已經等同在不修憲的情況下，對憲法第九條作出放寬的解釋；亦即，自衛隊的有限集體自衛權已是合憲的。
去年11月高市早苗的「台灣有事」論，便被定義為安保法制三種事態分類中的「存立危機事態」；也因此引起北京的反彈。因為這表示若「台灣有事」，日本即可解禁集體自衛權，而並非僅是「唇亡齒寒」的警惕意義。
所以，對於北京而言，當解放軍的海洋戰略要從近岸防禦，推動到近海防禦與遠海護衛時，首先會遭遇到的便是日本自衛隊。「2027戴維森窗口」顯示美國情報網已經預判，解放軍已經逐漸具有控制第一島鏈的能力；目前中國大陸亦已有能力將航母編隊置於第一島鏈以東的海域進行操演。但若在瀕臨戰爭的危急時刻，穿越宮古海峽與巴士海峽仍有可能發生美日聯軍與美菲聯軍的封鎖，尤其是美日聯軍。這是為何近年來，中國大陸頻繁以東海作為軍演海域的原因。
中日之間的外交衝突將更激烈化？
未來，尤其是第四艘航母服役後，中國大陸也勢必會拉伸可能的衝突場域到第一島鏈與第二島鏈之間。因為這將能迫使對手必須由第二島鏈以外或更遠區域投入兵力與支援，使得對手的外線抵達與集結時間成本提高，而且必須在更大範圍分散部署。解放軍反艦彈道飛彈東風21D、陸基巡弋飛彈長劍10型系列、以及轟6K搭載的長程巡弋飛彈長劍20型，都能有效覆蓋推至第一島鏈以外區域。而中程彈道飛彈東風26的投射範圍更可達4000公里，推進到關島以東。
可以預料，如果一旦發生衝突，琉球群島海域會是衝突最激烈的場域。這也是為何近年來，北京除了軍事準備外，也試圖運用歷史與國際法途徑，重提二戰後的日本國土範圍，以強化「琉球不屬於日本」的論述主張。只是這條道路勢必費時，且易引起日本國內的反彈，是否反而提供日本「正常國家化」運動加速進行的藉口，甚至右翼人士「擁核」主張的支持度也可能因此升高，值得注意。
中日須謹防海空域的意外事件
今年，美國會將重心放在美洲事務，除了委內瑞拉，還有墨西哥、古巴、尼加拉瓜、海地與哥倫比亞等。在印太地區，則主要是以與中的經濟與科技競爭為重點；也會要求日本擔負更多的防衛任務。因此，日本將可能出現其提升第一島鏈武裝功能的國際爭議，以及國內民意與政府政策之間的巨大落差。
中日之間的外交衝突或許將因此更趨激烈化，尤其近年來中國大陸要求對二戰日本軍國主義究責，中日關係恐難以樂觀看待。中日之間尤須謹防海空域的擦槍走火，目前現有的中日海空聯絡機制應予強化，避免出現升高為軍事衝突的意外事件。換句話說，美國的戰略限縮，將可能引發中日的權力競逐。日本的軍力不及中國大陸，但競爭愈激烈，日本掙脫和平憲法束縛的意志也可能會愈強，中日之間的民族仇恨問題也將更難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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