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亞/政治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助理教授
許多美國總統都為美國建立了「不世之功」。尼克森終結了影響美國民生廿年的越戰,結束了維持近三十年的布列敦森制度,建立以美元本位取代金本位(百年)的貨幣霸權。雷根奠定了近四十五年的冷戰勝利,開啟美國從世界的債權國變成世界的債務國時代,讓美國和世界借貸成長,美國成為人類史上最大的債務國和最強的軍事國。
川普的「關稅新世界」
現在川普想用他的「關稅新世界」換取外國投資使美國成長,並用匯率縮減貿易逆差,解決美國債務問題和維持美元地位。
過去,美國希望外國調降關稅和美國平等互惠,但他國常不願就範,深怕衝擊本國就業。現在,美國直接提高關稅以平衡美國貿易逆差。一年前,美國平均關稅不到3%,現在,美國平均關稅增加逾15%,這個世界最大先進國的關稅已達到開發中國家的水準。
美國曾是世界最大的製造國,現今美國是世界最大的消費國。川普的對等關稅(reciprocal tariffs)則想保護美國就業,減少對外國商品的消費。
台、日、韓在重建美國製造業中的角色和機會
自1970年代起,美國企業因為工會、利潤等問題而主動外包到具廉價優質勞動力的亞洲等地,先到日本,再擴及韓國、台灣、東南亞等地。日本和韓國因有足夠大的本國市場,能發展品牌對內銷售,台灣市場相對小,較適合代工美國產品。
台灣人民勤奮,台商逐水草而居,台灣政府傾全島之力發展資本密集代工,後來還利用中國大陸發展勞力密集代工。台灣幫中國大陸發展製造業,又結合了美國消費市場。當以中國大陸為主的紅色供應鏈成長且能發展自主品牌,台灣順勢將部分產能移到東南亞和印度等地,參與新的代工製造體系。
如今風雲變色,美國想要當世界最大的製造國,而中國大陸將成為世界最大的消費國。川普在第二任期完成時,想把美國製造業占國內生產毛額(GDP)的比例從現在的9%,拉回到1998年的16%。美國在今(2026)年的經濟成長預計將達6%,超過中國大陸預估的5%。上一次美國GDP增長比中國大陸快是約50年前的事。
美國製造業的復興需要東亞國家扮演重要的地位。美國的電力供給能力僅有中國大陸的一半,如何領先AI運算?所以日本將會投資美國核電廠以交換關稅調降。美國造船產能僅有世界的1%,相對於中國大陸逾世界一半的市占率,如何維持海洋霸權?所以韓國將會投資美國造船廠以換取關稅調降。至於擁有世界八成的半導體代工產能的台灣,赴美投資相關產業的主要原因是因為美國半導體公司已有一半的世界市場,而且美國不只希望其中至少一半的產能要在美國,還希望在先進製程的半導體產能要占全世界的至少三成,所以聲稱要將台灣的四成先進製程晶片移到美國生產。
對此次台美談判的焦點之一台積電而言,它在美國需要花四倍的薪資去雇用工作效率較低的美國工程師,且因文化差異、外語能力不足以致開會時多語夾雜,易遭美國相關機關以職場歧視為由開罰。
而且台積電在美國的建廠成本是台灣的四倍,若非全球化已死,何必離開最低成本的台灣,遠赴他國建廠並降低股東權益報酬率?然台灣歷屆政府為確保國家關鍵技術(例如最先進半導體)不外流,要求登記在台灣的企業在海外設廠時,必須適用「N-1」(落後最新製程一個世代)的規定。台積電為了替台灣政府「N-1」政策解套,似乎必須違反摩爾定律,加快先進製程在台灣投片。
台灣在「關稅新世界」的新思維
在美國的「關稅新世界」,台灣官民都需要改變一些思維,例如台幣升值並非壞事,因為企業能以較低的成本赴美國投資;而且美國的主要目標之一是平衡貿易逆差,台灣需購買更多的美製品,所以台幣升值台灣才有購買力。
又例如,台灣政府可考慮成立「投資美國委員會」。一般在美國建廠,行政流程可能要花三至五年,這個委員會可統籌對美投資事宜,負責協助台商在美國建立台灣製造專區。面對綜合國力超強的美國祭出對等關稅,外國與其用關稅報復,還不如談判出比他國更好的關稅條件。投資美國「再工業化」後,能享有美國市場的關稅保護,也能藉此銷售至世界多國(美國現行關稅比絕大多數貿易伙伴的為高)。
放眼「美國製造、全球消費」這個新模式,當美國利用人工智慧(AI)及機器人技術(Robotics)重建工業自動化後,外國商品恐需「剝削」該國勞動力才能在美國關稅牆內和美製商品競爭美國市場,而在川普「對等關稅」的加持下,美製商品可以行銷全世界且少有關稅劣勢,換言之,美製商品就擁有在美國和世界市場的相對競爭優勢。台灣必須重新定位,利用投資美國、參與製造,出口至全世界包括中國大陸各地。
台灣少輸為贏之後的下一步
最後,台灣對美國談判的最高目標可能是給對方面子、換自己裡子,或者可為對方寫勝利宣言,同時達成自己理想中的目標。總之,少輸為贏。
熊來了,只能跑得比朋友快。所以台灣政府的下一步,不僅應積極幫助不在台美談判焦點裡的中小企業轉型升級,還應學英國和新加坡等國盡快重啟核能以強化能源供應,建構AI資料中心。這些有部分可以向美國採購,而且如果成為美國的貿易順差國,就應盡力爭取10%的「對等關稅」,維持與他國相比之下的關稅相對優勢。(以上言論不代表啟思民本基金會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