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發行人兼執行長路易斯(Will Lewis)7日下午突然請辭,就在幾天前,該報剛裁撤約三分之一人力,其中新聞編採部門至少有300名記者遭解僱。多名《華郵》記者認為,路易斯始終無法扭轉報社的經營困境,對其下台不僅私下認同,部分人更公開表達慶賀。
綜合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路透報導,路易斯在7日發給員工的一則簡短訊息中寫道:「在《華郵》歷經兩年的轉型之後,現在是我退居幕後的適當時機。」他並表示,感謝報紙所有人貝佐斯(Jeff Bezos)在他擔任執行長與發行人期間所給予的支持與領導,「這家機構擁有一位再好不過的老闆。」這段訊息由《華郵》白宮採訪主任維瑟(Matt Viser)在網路上分享。
路易斯在訊息最後重申:「在我任內,為了確保《華郵》的永續發展,讓它在未來多年裡能繼續每天為數百萬名客戶提供高品質、無黨派的新聞,我們不得不做出一些艱難決定。」
《華郵》表示,財務長迪奧諾弗里奧(Jeff D’Onofrio)將「即刻生效」接任代理發行人與代理執行長。迪奧諾弗里奧是微型部落格及社交網站Tumblr的前執行長,也曾在Google與Yahoo等公司擔任多項職務,去年6月加入《華郵》。
迪奧諾弗里奧在發給員工的備忘錄中表示,他「很榮幸在這個時刻接下代理發行人與代理執行長的重任,以新聞品質為北極星,引領《華郵》邁向永續且成功的未來。」
2013年收購《華盛頓郵報》的貝佐斯,則將這次領導層更替形容為一次「非同尋常的機會」。他在一份聲明中表示:「《華郵》肩負不可或缺的新聞使命,也擁有非凡的發展機會。」這是他在裁員事件後首度發聲。他說:「讀者每天都為我們提供通往成功的路線圖。數據告訴我們什麼最有價值、該把重心放在哪裡。」
貝佐斯並指出,迪奧諾弗里奧、執行主編莫瑞(Matt Murray)以及評論版主編歐尼爾(Adam O’Neal)「已就位,準備帶領《華郵》邁向令人振奮、蓬勃發展的新篇章。」7日晚間這項不尋常的人事令,完全未提及是否將以任何身分留任、協助交接,顯示這次人事異動來得相當突然。
事實上,路易斯早已失去新聞室的信任。本周裁員期間,一些員工私下表示,情勢已變得難以為繼。
《華郵》員工在4日裁員前後都未見到路易斯,也未收到任何說明;但他卻在5日被目擊出現在舊金山一場超級盃前夕的奢華活動紅毯上,進一步點燃新聞室的憤怒情緒。該報前執行主編巴倫(Marty Baron)形容,當天是《華郵》史上「最黑暗的日子之一」。
路易斯自上任以來,其發行人任期幾乎從一開始就爭議不斷。他於2023年11月獲任命,承諾在報社持續財務吃緊之際,帶領《華郵》走出困境。在《華郵》任內,路易斯主導多波人事縮編,並必須面對訂戶大量流失的局面。此前,該報停止為美國總統候選人背書,並刻意將評論版重心轉向自由意志主義(libertarianism),導致流失數十萬名訂戶。
加入《華郵》之前,路易斯曾任《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發行人、《每日電訊報》(The Daily Telegraph)主編,並在梅鐸(Rupert Murdoch)的媒體帝國中擔任高階主管。
事實上,在訂戶下滑之前,路易斯的任期就已不算平順。2023年12月,美國國家公共電台(NPR)報導,路易斯被指捲入掩蓋2010年代初期梅鐸旗下英國小報電話竊聽醜聞的部分內情。路易斯否認任何不當行為。
數月後,NPR再度披露,路易斯曾試圖以接受專訪為交換,說服該媒體撤下先前的報導。這項揭露,加上外界指控他曾壓下《華郵》自家對相關指控的報導,使新聞室對這位新任發行人的新聞倫理產生嚴重疑慮。
差不多在同一時間,路易斯強勢撤換執行主編布茲比(Sally Buzbee),最終導致布茲比離職,進一步激化他與員工之間的緊張關係。他試圖聘請英國記者、前同事溫內特(Robert Winnett),也引發新聞室強烈反彈。與此同時,路易斯任內最受矚目的「第三新聞室」計劃,最終未能實現。
之後,路易斯多半淡出公眾視野,嘗試與廣告主建立新關係,並為《華郵》的商業面引入更具創業家色彩的模式。
外界普遍認為,4日發生的大規模裁員正是由路易斯主導,但他全程未就此與員工溝通。
當4日被問及路易斯的動向時,執行主編莫瑞表示表示,路易斯「一直致力於拓展多元化的收入來源」並「開發不同類型的人工智慧(AI)與產品技術。其中一些仍屬實驗性質。我不能說全都奏效了,但擁有實驗性思維正是我們所需要的。」
7日晚間,代表多名新聞室員工的工會《華郵工會》(The Washington Post Guild)發表聲明指出:「路易斯的下台早該發生了。他留下的遺產,將是試圖毀掉一家偉大的美國新聞機構。但挽救《華郵》仍然為時未晚。貝佐斯必須立即撤回這些裁員決定,或者將報社賣給願意投資其未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