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預計兩個月後赴北京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晤前夕,五角大廈將阿里巴巴(Alibaba)、比亞迪(BYD)、百度(Baidu)等多家中企列入與中國軍方有關聯的企業名單,認定可能危及美國國家安全;但該份名單在公布不久,突然因不明原因無預警撤下,外媒點出,這份名單的發布與匆忙撤回,可能與川普政府試圖避免在川習會前激怒中國有關。
綜合《金融時報》、路透報導,美國國防部13日上午依規定將更新後的「中國軍方企業」名單送交《聯邦公報》(Federal Register),但約1小時後,在未作任何說明下,突然將該PDF文件自網站下架。五角大廈在致《聯邦公報》的一封信中表示:「我們希望將這則公告自公開檢閱中移除,並撤回在《聯邦公報》的刊登。」但信中並未說明原因。一名國防官員表示,五角大廈將於下周公布新版名單。
將阿里巴巴納入正式稱為「1260H名單」的決定,距離《金融時報》先前披露美國情報機構認為這家電商巨頭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威脅,僅相隔三個月。五角大廈同時也把全球最大電動車製造商比亞迪,以及搜尋引擎龍頭百度,列入這份由國會授權編列的名單。
儘管自川普與習近平去年10月在南韓會面以來,美中貿易緊張有所緩和,但在兩人預計4月舉行高峰會之前,將多家重量級中國企業列入名單,勢必再度引發摩擦。
另一個摩擦點在於,《金融時報》上周報導,川普政府正彙整一套對台軍售方案,總額可能達200億美元;白宮已於去年11月宣布規模創紀錄的111億美元軍售案。
美中關係專家、民主防衛基金會(Foundation for Defense of Democracies)智庫研究員辛格頓(Craig Singleton)表示,把這些中國公司列入名單,實際上屬於「相互保證毀滅」(mutual assured destruction, MAD)。他說:「即便關稅威脅降溫,科技、資本與安全層面的摩擦仍在升溫。於領袖級峰會前數周公布名單,顯示出刻意的『區隔化』策略:一邊穩定貿易談判,一邊持續在國安領域施壓。」
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美中關係專家萊文(Henrietta Levin)表示,北京會感到不快,但此舉不太可能破壞川普與習近平的峰會。萊文說:「中國官員可能會抱怨,政府未能在預期中的川習春季峰會前營造『正面氛圍』。但歸根究柢,北京對這場峰會的結果有信心,認為將有利於中國,也不會錯失向川普爭取讓步的機會。」
雖然五角大廈的名單並未正式對相關中企實施制裁,但依據一項新法律,國防部未來幾年將被禁止與名單上的公司進行合約往來與採購。被列入名單也是向五角大廈供應商及其他美國政府機構釋出訊號,表明美軍對這些企業的看法;其中部分企業已就被列名一事對美國政府提起訴訟。
不過,五角大廈也把中國生物科技公司藥明康德納入名單,將實質影響該公司在美的營運。根據去年12月通過的《生物安全法》(Biosecure Act)規定,聯邦政府不得與「受關注的生物科技公司」往來,其中涵蓋任何列入1260H名單的實體。
五角大廈通常不會公開披露公司被列入名單的細節。但眾議院中國委員會去年曾呼籲將藥明康德納入,稱其公司管理委員會成員包含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醫學科學院成員,以及解放軍體系醫院人員。
五角大廈同時把研發AI機器人技術的速騰聚創(RoboSense)列入名單,稱這家總部位於深圳的企業屬於中國國防工業體系的軍民融合貢獻者;電腦與智慧型手機面板大廠京東方(BOE Technology)亦在榜上。眾議院中國問題特別委員會主席穆勒納爾(John Moolenaar)早在2024年便敦促五角大廈將京東方列名。
中國長鑫、長江存儲從黑名單移除
出人意料的是,國防部同時將兩家記憶體晶片製造商長鑫存儲(CXMT)與長江存儲(YMTC)自名單中移除。哈德遜研究所(Hudson Institute)美中問題專家索博利克(Michael Sobolik)表示,在中國承諾推進軍民融合的背景下,難以理解有哪些變化足以合理化這項移除決定。
他說:「這些公司獲得的聲譽紅利,可能提高向美國客戶銷售記憶體晶片的機會。政府正試圖打破國家對中國關鍵礦物的依賴,為何要冒險製造更多依賴?」
曾任職拜登(Joe Biden)政府國安會的前官員麥奎爾(Chris McGuire)表示:「希望(五角大廈)撤回文件是因為移除長鑫存儲與長江存儲是個錯誤。」他指出,考慮到阿里巴巴與百度等對中國人工智慧(AI)架構至關重要的公司都被列入名單,移除這兩家晶片商才說得通。
阿里巴巴是本次名單中最受矚目的新增項目之一。《金融時報》去年11月報導,美國情報界認為阿里巴巴為中國軍方針對美國目標的「行動」提供技術支援。根據《金融時報》取得的一份白宮安全備忘錄,阿里巴巴被指向中國政府與解放軍提供客戶數據。
阿里巴巴13日表示,將公司列入名單「毫無依據」。聲明指出:「阿里巴巴不是中國軍事公司,也未參與任何軍民融合策略。我們將對任何歪曲本公司形象的行為,採取一切可行的法律行動。」
百度表示,五角大廈的說法「完全沒有根據,也未提出任何能證明的證據」,並強調將「不惜採取一切可用手段」爭取自名單中移除。比亞迪則表示,任何將其列名的提案「完全站不住腳」,並稱:「比亞迪不是中國軍事公司,也未參與任何軍民融合策略。」
美國企業研究院(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亞太防務與美中科技政策專家塞爾斯(Eric Sayers)表示:「這看起來是與跨部會核准程序有關的流程問題,特別是涉及部分公司被移除。」他說:「我的看法是,新納入的企業不太可能再有變動,但少數被移除的公司仍在審查中,未來仍可能留在更新後的名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