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危機】打破數十年慣例 川普政府將戰爭包裝成迷因、電玩行銷全美

白宮團隊將飛彈襲擊的畫面與電影片段剪輯、電子遊戲結合,製作成類似TikTok風格的混剪影片,以此包裝伊朗戰爭。圖/取自The White House@WhiteHouse
白宮團隊將飛彈襲擊的畫面與電影片段剪輯、電子遊戲結合,製作成類似TikTok風格的混剪影片,以此包裝伊朗戰爭。圖/取自The White House@WhiteHouse

川普(Donald Trump)政府以電玩與迷因風格包裝伊朗戰爭,透過混剪飛彈攻擊畫面、電影與遊戲內容,在社群平台衝高觀看與互動,徹底打破美國過去戰時傳訊的克制傳統。白宮將此視為成功觸及年輕族群的策略,但這種娛樂化操作與強硬語言也引發軍方與盟友質疑,批評淡化戰爭嚴肅性、損及專業形象,甚至可能加深國內外對戰爭的不信任與反感。

政治新聞網站Politico報導,川普為伊朗戰爭打造的宣傳攻勢,已徹底打破美國總統在戰時傳訊上維持數十年的克制與分寸,甚至讓前國防官員與國會議員感到難堪。但白宮顯然樂在其中。

白宮團隊將飛彈襲擊的畫面與電影片段剪輯、電子遊戲結合,製作成類似TikTok風格的混剪影片,再加上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在五角大廈記者會上充滿攻擊性的發言,讓習慣傳統戰時語調的人士震驚不已。然而,這種現代媒體策略正在達成白宮顯然最優先考慮的目標:觀眾參與度。

「在四天內,我們發布的影片獲得超過30億次的曝光。」一位匿名白宮高級官員表示:「這遠超我們在第二任期內做過的任何事。」

這種作法屬於一種「兩者並行」的戰時溝通策略,如同這屆白宮一貫風格,幾乎不在意總統慣例或政治禮節。由一小群高度活躍於網路的白宮通訊幕僚負責分享那些平時充斥在私人群組中的內容;由他們製作的6部以上影片,已成功主導了輿論話題。

但這些影片讓不少前官員皺眉。內容包括模仿NFL的「震撼來襲」合輯,把殘暴的衝撞畫面配上「達陣」標題;有的則採用TikTok式的快節奏風格,結合美國職棒(MLB)全壘打、《俠盜獵車手》(Grand Theft Auto)遊戲畫面,以及《鋼鐵人》(Iron Man)、《捍衛戰士》(Top Gun)、《神鬼戰士》(Gladiator)等熱門電影片段的短影片。

曾在川普第一任期擔任中央司令部司令的沃特爾(Joe Votel)表示:「我不認為我們軍人的表現需要靠好萊塢或電玩來美化。他們本身就足以代表美國人民。」一些曾親自指揮部隊作戰的軍方人士認為,這種輕佻、遊戲化的包裝淡化了戰爭的嚴肅性,也缺乏應有的尊重。

曾在歐巴馬(Barack Obama)第二任期指揮駐歐洲美軍的退役中將霍奇斯(Ben Hodges)說:「這看起來完全脫離現實。我們的盟友看到這些會納悶,到底搞什麼鬼?這不像是一個認真對待戰爭的樣子。」

戰事爆發三周以來,川普與幕僚透過不同平台密集釋出訊息,許多內容與影片一樣,都是針對特定受眾量身打造。

川普透過數十場即興訪問與公開露面傳遞自由發揮的訊息,甚至直接接聽記者打到他私人手機的電話。赫格塞斯則常與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凱恩(Dan Caine)一同現身,呼應總統的強硬語氣,不斷宣稱戰果,卻未說明美國勝利的具體標準。

白宮則認為這套訊息成功。該名參與影片製作的高級官員表示:「民調顯示,許多年輕人對這場戰爭其實有一定支持度,我們的目標就是把內容傳遞給他們。我們並沒有不尊重美軍,恰恰相反,我們是透過這些影片凸顯他們的偉大與英勇,而且是以一種能吸引觀眾的方式來呈現。」

過去從未有任何一屆政府會製作一段影片,讓傳奇保齡球手韋伯(Pete Weber)用電腦生成的球瓶象徵伊朗軍力完成全倒,並搭配南方搖滾樂團林納德・史金納(Lynyrd Skynyrd)的音樂。但以往的政府也並不存在於群組聊天、TikTok與人工智慧充斥的時代。

該官員說:「我們動用所有工具,確保訊息正確,同時也讓盟友能幫助推銷我們的訊息。到底什麼才叫『戰時通訊』?難道要像小布希(George W. Bush)時代那樣嗎?如果你想聊聊布希時期的宣傳,那才叫慘不忍睹。還記得那句『任務完成』的笑話嗎?時代變了,受眾也完全不同了。」

另一名同樣參與影片製作的白宮高級官員形容這是一項充滿創意的團隊合作:「我們只是埋頭製作超酷的迷因(banger memes),兄弟。」該人士同樣匿名表示,「這裡面確實有娛樂成分,但重點是,從來沒有人用這種方式與美國民眾溝通。」

這種作法與川普2024年競選期間的數位策略有相似之處。民主黨數位策略師、光源策略公司(Luminary Strategies)創辦人卡普(Lauren Kapp)指出:「他們整個策略就是發出『引戰文』(rage bait),盡可能衝高觀看數。他們不在乎互動是正面還是負面,只要讓越多年輕、容易受影響的人看到這些影片就好。」

五角大廈官員的語氣同樣強硬,似乎延續白宮的病毒式傳播策略,頻頻嘲諷「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內部批評者、記者與伊朗政權。赫格塞斯曾表示美國將對敵人「不留活口」,這暗示部隊不應放過敵人的性命,此舉可能構成戰爭罪。他也將交戰規則稱為「愚蠢」,並形容伊朗領導人是「躲在地下發抖的老鼠」。

五角大廈未回應置評請求。

長期軍事記者、現為軍事史學家的里克斯(Tom Ricks)表示:「川普政府對伊朗戰爭的討論方式既不尋常,也前所未見。在赫格塞斯領導下,他們把無能與傲慢混在一起。他們似乎不在乎美國民眾怎麼想,這是一種危險作法。」

除了互動數據亮眼外,幾乎沒有跡象顯示這套宣傳已帶來實質效果。根據本週的YouGov民調,56%的美國人不贊成川普對伊朗問題的處理。

儘管努力激發川普基本盤對戰爭的熱情,特別是那些支持他奪回白宮的年輕男性,但並未完全壓制MAGA陣營內部對這場戰爭的分歧。一些人質疑川普為何選擇對伊朗開戰,而非專注國內議題。

知名播客主持人羅根(Joe Rogan)曾在競選期間幫助川普吸引年輕男性選民,如今卻批評這場戰爭「荒謬」,並表示不少聽眾對川普轉向軍事冒險感到「被背叛」。

今年2月一項路透/益普索(Reuters/Ipsos)民調顯示,18至29歲男性對川普執政表現的支持率為33%,低於去年同期的43%。

諷刺的是,這種以基本盤為導向的訊息策略,反而可能加深外界對戰爭的負面觀感。民主黨策略師、第三度策略公司(Third Degree Strategies)創辦人伯恩斯(Max Burns)說:「這種只顧著討好核心基本盤的策略,諷刺地反而讓人更反感。這套宣傳只對那些整天泡在4chan討論區、把戰爭當遊戲玩的MAGA支持者有用。你看,連真正在戰場上拼命的軍人都不屑分享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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