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美以軍事指揮官會面規劃對伊朗開戰時,雙方迅速完成目標分工,包括飛彈陣地、軍事基地與核設施。但有一項最敏感、也最關鍵的任務自始即交由以色列負責:鎖定並獵殺伊朗領導層。以色列歷經數十年打造的暗殺體系,近年結合間諜網與人工智慧(AI)大幅升級,先透過網路戰滲透伊朗數位系統,再以AI整合海量零碎資訊,轉化為可即時鎖定目標的精準情報。
《華盛頓郵報》報導,根據以色列軍方統計,自戰爭開局以來,已擊斃伊朗最高領袖,並殺死超過250名伊朗高階官員。最新一次行動在26日擊斃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海軍指揮官。
以色列軍方與情報高層表示,這場斬首行動依賴一套以色列耗時數十年建立的暗殺機制。這套機制在近年經過重大改造,使其獵殺能力達到前所未有的致命程度。
官員指出,以色列在伊朗境內建立大量情報來源與監控能力,包括吸收政權內部人士充當間諜,以及滲透數以千計目標的網路系統,例如街頭監視器、支付平台與伊朗用來封鎖通訊的網路節點。
以色列官員稱,這些數據流正由一個新的機密AI平台進行分析,該系統可從大量數據中找出領導人的生活軌跡與行動線索。
以色列的定點清除手段也持續進化,包括數月前預先安置、隨後引爆的炸彈、可穿入公寓窗戶的無人機,以及由匿蹤戰機發射的超音速飛彈。這些戰術已透過在加薩、黎巴嫩和伊朗多年的衝突中磨練成熟。
當被問及為何獵殺伊朗領導人的任務會分配給以色列時,一位以色列高階安全官員提到其經驗與專業知識,表示:「這是一項必要任務,而我們做得到。」
一些專家擔心,以色列對精準獵殺日益增長的熟練度,正創造出一種依賴暗殺的慣性,並傾向於擴大可打擊對象的邊界。
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核政策與以色列安全專家列維特(Ariel Levite)指出,目前的分工讓外界感覺「美國把戰爭中最骯髒的工作交給以色列」。
一名熟悉行動的美國官員則說,這種安排反映的是「共同作戰,但各有目標」。美方強調,職責分配反映了各方的能力。
以色列的確以令人震驚的速度完成任務。行動始於2月28日的攻擊殺害了阿亞圖拉·阿里·哈米尼(Ayatollah Ali Khamenei),終結其27年統治;同時遇害的還有伊朗國防委員會首腦、伊斯蘭革命衛隊指揮官、武裝部隊領導人、國防部長以及至少十多名高階官員。
外界將這次打擊視為單一重大情報突破,但以色列官員表示,情報機構其實已追蹤「五人小組」(Group of Five)長達一年。這是對哈米尼及其核心顧問的稱呼。
一名以色列官員表示:「他們幾乎每周都會聚會,有時在不同地點,有時防護較嚴密,有時較鬆散。」情報可靠到在去年6月對伊朗的12天戰事前,就曾討論過是否攻擊該小組,但因美以協議優先處理核計劃而暫緩。
對「五人小組」的首波打擊原本就是美以聯合戰爭計劃的一部分,該計劃由以色列國防軍與美國中央司令部(CENTCOM)高層長時間協調制定。行動時間最終因情報顯示會議提前而臨時調整。
當時美軍已在伊朗周邊部署龐大兵力,但實際發動攻擊的是從以色列基地起飛的戰機,發射飛彈打擊領導層據點。
這場行動是以色列多年來蒐集伊朗領導人即時位置與行蹤情報的成果,主要由情報機構摩薩德(Mossad)與以色列國防軍8200網戰部隊(Unit 8200)負責。這兩個機構位於特拉維夫北部郊區,相隔一條林蔭大道。表面看似平靜社區,但實際上佈滿軍人、安保設施與監聽設備。
以色列多年來與美國中央情報局(CIA)與國家安全局(NSA)合作對付伊朗。
但目前用於鎖定領導層的情報能力,多是在5年前伊朗與以色列網路衝突後逐步建立。當時伊朗攻擊造成以色列供水系統等設施中斷,以色列隨即反擊,干擾德黑蘭交通號誌、癱瘓加油站。這些行動,實際掩護8200部隊對伊朗數位系統的全面滲透。一名以色列軍官表示:「凡是能入侵的,我們都嘗試入侵。」
目標包括伊朗安全部門的資料庫,內含危機應變指揮中心與領導人備用據點位置。該官員說:「我們甚至能看到革命衛隊情報單位的資料,有時是軍方,有時是警察。」
伊朗強化監控與壓制措施,反而暴露弱點。政府將通訊集中至單一節點,以便隨時切斷網路,但也讓內部通訊被同一系統掌控,提供外部滲透機會。
伊朗隨後限制警衛使用手機,但成效有限。一名官員指出:「你下班還是會看手機,沒有人能完全隔離。」
這些資料若沒有AI輔助,價值有限。以色列官員表示,新AI平台可從海量資訊中分析出領導層行蹤與行為模式,是近十年最重要的情報突破之一。
去年12天戰事期間,以色列已展現此能力。部分攻擊甚至能依據目標移動,在飛彈飛行途中調整路徑。例如擊殺革命衛隊航太部隊指揮官哈吉扎德(Amir Ali Hajizadeh)的行動,就是在其從辦公室移動至公寓時重新鎖定。
不過,情報並非每次都精準。3月初,以色列表示曾轟炸伊朗專家會議(Assembly of Experts)位於庫姆(Qom)的總部,當時數十名成員原本預計集結開會,討論誰將接替哈米尼。然而該建築雖被摧毀,與會成員並未受傷,因為他們改為線上會議而未親自出席。以色列一名國防官員表示,此次攻擊目的是阻止會議召開,而非擊殺成員。
過去數十年,以色列曾使用多種暗殺方式,包括機車槍手安裝炸彈、或在德黑蘭革命衛隊招待所設置爆炸物擊殺哈瑪斯指揮官。但這次行動主要依賴空對地飛彈與長時間巡弋的無人機,前提是伊朗防空系統在戰爭初期已被癱瘓。
以色列官員也承認,部分成功來自目標的重大誤判。
即便在戰爭爆發四周後,以色列高層迄今仍對哈米尼與核心高層在2月28日選擇於德黑蘭市中心集結感到難以置信,當時談判已經破裂,美國也完成近20年來在該地區最大規模的軍事部署。更令人費解的是,儘管8個月前那場為期12天的戰事首波攻擊中,伊朗多名軍事高層已遭擊斃,哈米尼與其他領導人仍選擇在地面建築聚集,而非分散到城市各處,或撤入地道與碉堡網絡。
一名掌握情報的以色列官員說:「沒有人能解釋。任何人都看得出這場風暴正在形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