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朗戰爭爆發後,中國社群平台出現大量由民營企業產出的情報,詳細揭露美軍基地裝備、航艦戰鬥群動向,以及空襲德黑蘭前的各型軍機集結情況。這些情報背後,是一批與軍方存在關聯的中國民營公司,這些中企正將人工智慧(AI)與開源資料結合並推向商業化,對外販售號稱可「揭露」美軍動態的分析服務,甚至宣稱在AI眼中「不存在絕對的匿蹤」。
《華盛頓郵報》報導,儘管北京試圖與衝突保持距離,但這些中企正趁這場戰爭加速發展。許多公司是在過去五年內出現,屬於北京推動民間AI軍事應用的一環。
美國官員與情報專家對此看法分歧。有些人認為這些公開販售的工具未必構成立即威脅,也未必已被美國對手有效運用;但也有人指出,這波民間產品激增反映出潛在安全風險升高,同時顯示北京試圖展示情報能力的企圖。
中國在「軍民融合」戰略下,已投入數億美元支持具防務應用的AI企業。上個月,北京更宣布將在下一個五年計劃中進一步強化這類發展。
中國駐美大使館未回應置評請求。
長期以來,民間企業即利用開源資料如航班追蹤、衛星影像與船舶數據,產出市場情報。但中國企業AI能力提升,使這些工具更為強大,也讓美軍在隱匿軍事行動上面臨日益嚴峻的挑戰。
智庫「美國企業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研究員費達修克(Ryan Fedasiuk)表示:「中國越來越多民間公司具備高階地理空間分析能力,將強化其國防實力,也提升在危機中與美軍對抗的能力。」
成立於2021年的杭州公司覓熵科技(MizarVision),便是其中之一。該公司結合中西方數據並透過AI分析,追蹤中東地區美軍基地活動、海軍部署,並辨識特定軍機與飛彈防禦系統的位置與數量。
該公司雖非軍方單位,但持有中國國家軍用標準(National Military Standard)認證,可向解放軍提供服務。其在中西方社群平台發布的影像,曾揭露「史詩怒火行動」(Operation Epic Fury)發動前夕美軍在中東的集結情況,包括「福特號」(USS Gerald R. Ford)與「林肯號」(USS Abraham Lincoln)航艦打擊群的調動。
該公司亦詳細列出以色列奧夫達空軍基地(Ovda Air Base)、沙烏地阿拉伯蘇丹王子空軍基地(Prince Sultan Air Base)及卡達烏代德空軍基地(Al Udeid Air Base)的軍機數量與類型。
覓熵科技網站宣稱,在2026年伊朗局勢升溫前夕,已迅速掌握中東地區武器與裝備部署位置,並揭露美軍航艦補給模式。網站另稱,該公司早在數月前便追蹤到美國針對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Nicolás Maduro)的軍事行動升級跡象,並可「即時追蹤」美軍在亞太地區中程飛彈的整體運輸流程。
覓熵科技未公開客戶名單,也未回應置評請求。該公司亦未說明資料來源,但根據中國官媒報導、網路影像分析及兩名使用者說法,其資料來自中西方混合來源,包括衛星影像、ADS-B航班數據與AIS船舶數據。
該公司發布的衛星影像,部分似來自美歐商業供應商,例如Vantor與空中巴士(Airbus)。中國官媒也曾指出,該公司使用過Planet Labs的影像。
目前尚不清楚是否有美企在知情情況下直接提供資料;多數供應商皆設有限制,禁止相關用途。
Vantor發言人表示,公司未向中國實體公司出售衛星影像,並在衝突期間限制對美軍與北約行動區域的影像請求。Planet Labs則表示,覓熵科技並非其客戶,且該公司在伊朗戰爭期間發布的影像並非來自其衛星。空中巴士則未回應置評。
一位熟悉該平台運作的中國私營國防產業人士表示,覓熵科技主要利用公開可得的西方衛星影像進行AI分析,並未具備即時取得美國影像資料的能力。他指出:「雖然存在限制,但優勢在於它利用這些數據專門追蹤美軍……這對西方公司來說並不尋常。」
追蹤此類中國公司崛起的費達修克則表示:「據我了解,他們正從實際的採集商那裡購買大量影像,例如中國營運的『吉林一號』衛星星座。」
另一家同樣位於杭州的企業「靜安科技」(Jing’an Technology),則曾發布一段聲稱錄下兩架美軍B-2A匿蹤轟炸機在「史詩怒火行動」初期互相通訊的錄音。
該公司在中國社群平台發文稱:「在AI眼中,不存在絕對的『匿蹤』。」不過該錄音隨後被刪除。此前貼文也宣稱曾追蹤美軍B-52戰略轟炸機在委內瑞拉附近巡航時的通訊。
該公司表示,在1月底至2月初短短數日內,透過大量船舶與航班數據交叉驗證,已鎖定逾100艘美軍軍艦、數十架軍機,並記錄超過10萬筆軍事相關行動。該公司未回應置評。
美國官員與前情報分析人士對中企是否能破解美軍匿蹤通訊表示懷疑,但仍認為此類發展令人關切。一名負責監控技術威脅的美方官員指出:「即使能力尚未成熟,真正令人擔憂的是其意圖。」
分析人士指出,中國在實際情報蒐集上的缺口,顯示這些企業能力可能被誇大,例如北京在美國突襲逮捕馬杜洛行動中顯得措手不及。
喬治城大學外交學院(Georgetown University School of Foreign Service)資深研究員魏爾德(Dennis Wilder)表示:「中國情報體系正感受到壓力,而其中一種回應方式,就是讓這些公司宣稱他們可以掌握中東所有美軍飛機動態。」
這一趨勢已引發美國國會關注。眾議院對中共特別委員會指出:「與中國共產黨有關聯的企業正將AI轉化為針對美國的戰場監視工具。來自中國科技生態系的威脅並非假設,而是迫在眉睫……美國不能允許中共將商業科技轉為對美軍的即時情報來源。」
分析人士表示,像覓熵、靜安這類企業,也可能成為北京在維持官方距離的同時,協助盟友的工具。
費達修克指出:「國家可以從民間創新中受益,同時也能在必要時否認、承擔或轉移責任,即使這些公司是在國家指示下或與國家高度一致運作。」
伊朗長期為中國盟友與重要石油供應國,但中國在這場戰爭中態度謹慎,試圖維持「調停者」形象。本周中國與巴基斯坦發表聯合聲明,呼籲儘速停火並展開和平談判。
《華郵》先前報導,俄羅斯正向伊朗提供攻擊美軍的目標情報,顯示主要對手可能已實質介入戰事。
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3月31日被問及此事時表示:「確實有對手正在提供不該提供的資訊與情報。我們已掌握相關情況,也會進行部署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