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即將於5月訪問北京,白宮正陷入一場微妙的路線拉鋸。儘管政府內部充斥對中鷹派,過去15個月不斷主張與北京切割、採取更強硬路線,但對川普而言,此行目標並非衝突或對抗,而是「拿下一場勝利」。由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主導的這場「金融棋局」,意在短期內達成貿易平衡,並為整頓美國軍事與工業基礎爭取時間。然而,在白宮內部敵視北京的氛圍下,想維持這場休兵顯得如履薄冰。
政治新聞網站Politico報導,「拿下一場勝利」這目標對川普極為重要,政府官員已被要求在訪問前避免激怒中國。據一名前川普政府官員與另一名熟悉內情人士透露,負責執行這項方針的是財政部長貝森特;另據一名中國問題分析人士與一名白宮相關人士指出,白宮副幕僚長米勒(Stephen Miller)也參與其中。所有人皆以匿名方式受訪。
整體策略,是讓主導對中談判的貝森特與美國貿易代表葛里爾(Jamieson Greer)擁有最大操作空間,在現有的兩國「休兵」基礎上進一步推進。
這名前官員說:「自從川普去年10月底在南韓與習近平會面後,美國官僚體系已被明確要求不要破壞目前的停火狀態。」他表示:「大家都如履薄冰。實際上這場休兵的執行者,正是貝森特。」
貝森特專注於爭取經濟成果,包括向北京提出達成「重大協議」的路徑,條件是中國同意調整經濟結構。這與白宮貿易顧問納瓦羅(Peter Navarro)及國防部次長柯比(Elbridge Colby)等人過去主張更強硬、急迫對中策略形成對比。
貝森特的盟友形容,他雖然立場強硬,但認為急躁本身就是一種戰略錯誤。他們指出,要解開數十年來的經濟依賴,需要時間,而非速度。
一名接近貝森特與白宮的人士說:「你不可能快速逆轉一整個世代的外包與產品依賴。如果操之過急,引發的衝擊將得不償失。這就像在救病人時反而把病人害死,美國勞工會成為代價。」
白宮幕僚表示,各部門在對中政策上都會自我約束,以維持「一致性與紀律」。他們同時強調,貝森特只是眾多核心決策人物之一,葛里爾同樣扮演關鍵角色。
白宮發言人德賽(Kush Desai)表示:「政府所有官員都依照同一套劇本行動,也就是川普的劇本,在各自崗位上推動總統政策。川普一貫強調美國優先,政府在與包括中國在內的任何國家往來時,這項承諾從未動搖。」
川普原定4月中旬訪問中國,但因伊朗戰爭延後約5周,此行正值敏感時刻。
美國近期攻擊伊朗,並拘捕委內瑞拉領導人,而這兩國與北京關係密切。此外,所謂「唐羅主義」(Donroe Doctrine)是川普版門羅主義(Monroe Doctrine)更新版,目標不僅在於強化美國在西半球的主導地位,也在牽制中國在當地的影響力。
「目前的政策很明確:強硬談判,甚至可以是激進談判,但要避免正面衝突。」一名知情人士表示:「在經濟面臨其他壓力的情況下,這一點尤其關鍵。」
「我們仍在與中國接觸,不讓他們繼續推進在亞洲的帝國式擴張,但我們採取的是審慎、有思考的方式,這屬於一種謹慎的緩和狀態。」該人士補充,「總統是建築師,貝森特則是這場緩和政策的建設者,而這對兩國目前都至關重要。」
另一名接近白宮人士表示,貝森特的主導角色反映川普希望與北京進行一場「金融層面的棋局」。該人士說:「你必須先解決金錢的問題,所以派出最懂錢的人。」
還有一名白宮相關人士指出,由財政部長而非國安官員主導對中政策,「說明總統如何看待這段關係,本質上還是以貿易為核心」。
盟友表示,貝森特在對中政策中的主導地位,是川普長期戰略的一部分:短期內與北京達成協議,同時美國持續強化軍事與產業基礎,為未來更長期競爭做準備。他們主張,這種做法能在不讓步的情況下爭取時間。
川普前國安會幕僚長格雷(Alexander Gray)表示:「總統很清楚中國是長期威脅,但短期內必須找到某種貿易平衡,既能保護美國利益,也能爭取時間強化自身韌性,以抵禦他們的經濟脅迫,同時也能為我們的軍事與工業基礎爭取整頓時間。」
葛里爾身為貿易律師,提出一套長期經濟對中策略,即所謂「管理式貿易」(managed trade),核心是逐步降低美國對中國關鍵資源的依賴。
貝森特近期在法國會晤中國國務院副總理何立峰,為北京行鋪路;葛里爾則在上周於喀麥隆舉行的世界貿易組織(WTO)會議場邊,與中國商務部長王文濤會面。
不過,政府這種經濟路線並未獲得一致支持,尤其在那些視北京為會利用任何機會擴張影響力的人眼中。
「我不認為美國做到了所有該做的事。他們似乎沒看清一個現實:當北京看到門開了,就會不斷往前推。」該名前官員說:「只要察覺美國意志不夠堅定或態度軟化,就會把這當成機會,繼續施壓。」
川普的多名高層官員包括國務卿盧比奧(Marco Rubio)、副總統范斯(JD Vance)與柯比在內,在上任前都曾表示,中國對美國構成立即威脅。
這種言論反映了共和黨內部立場的轉變:他們已將中國視為一個意圖摧毀美國的意識形態威脅;而現在的白宮內部,隨處可見抱持這種觀點的人。
美國保守派智庫「美國指南針」(American Compass)創辦人卡斯(Oren Cass)表示,川普「顯然任命了許多對中國抱持更廣泛警惕的人」。
卡斯補充,除了高層之外,「還有一整批更年輕的幕僚,他們對政策的態度遠比2016年更為強硬,而川普本人其實仍維持原本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