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美伊雙方無法在近期達成終戰協議,或未能延長下週到期的停火,川普(Donald Trump)政府正準備進行戰略轉向:將戰爭焦點從軍事打擊移往經濟層面。美方計劃透過次級制裁與金融封鎖,對德黑蘭實施等同於「金融版轟炸」的施壓,目標是從經濟上扼殺伊朗迫使其屈服,而非僅僅投下炸彈。
美聯社報導,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15日在白宮簡報中對記者表示,美國計劃進一步加大對伊朗的經濟壓力,他並形容新措施將是「相當於轟炸行動的金融版本」。
美方威脅對與伊朗控制的個人、企業及船隻有往來的國家實施「次級制裁」,其中包括盟友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以及競爭對手中國。這代表在現有制裁基礎上的進一步升級。
貝森特說,政府已經「告訴企業,也告訴各國,如果你們在購買伊朗石油,或伊朗資金停留在你們的銀行,我們現在準備啟動次級制裁,這是一項非常嚴厲的措施。伊朗應該明白,這將在金融層面達到我們在實際軍事行動中看到的效果。」
美國財政部前一天已致函中國、香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與阿曼(Oman)的金融機構,警告若與伊朗有業務往來,可能面臨次級制裁,並指控這些地區的金融體系讓伊朗的非法活動得以流通。
一名熟悉政府思路的匿名人士表示,這套經濟手段仍是川普用來迫使伊朗接受限制核計劃提案的重要工具。
在私下討論中,有觀點認為伊朗相信自己可以撐過壓力,但若無法支付效忠者或代理勢力的資金,將可能被迫回到談判桌。政府內部部分人士也認為,仍有更多經濟目標可打擊,例如在伊朗經濟中佔比甚高的宗教基金會體系(bonyads)。
貝森特指出,已有兩家中國銀行因處理伊朗資金而收到警告。他還表示,伊朗在波斯灣的鄰國,因戰爭期間伊朗的報復攻擊,已開始考慮凍結其銀行中的伊朗資金。
不過,美國國會參議院銀行委員會首席民主黨成員華倫(Elizabeth Warren)認為,新一輪制裁效果可能被戰後帶來的財政收益抵銷。她表示:「原本我們可以透過制裁壓縮伊朗經濟,但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的封鎖,加上油價急升,反而幫了伊朗經濟大忙。」她補充說,貝森特正在試圖「收拾川普挑起這場戰爭所留下的爛攤子。」
制裁律師皮卡德(Daniel Pickard)則警告,實施次級制裁可能引發盟友的外交與經濟反彈,反而削弱建立對伊朗聯合陣線的努力。他說:「許多貿易夥伴已公開反對這場衝突。多數制裁專家都同意,參與國越多,制裁效果才會越好。」
美國15日也對一個與已故伊朗高層安全官員沙姆哈尼(Ali Shamkhani)相關的石油走私網絡實施制裁,對象包括數十名個人、企業與船隻。這些網絡透過設於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空殼公司,秘密運輸並販售伊朗與俄羅斯石油。
貝森特在聲明中表示:「財政部將持續切斷伊朗的非法走私與代理勢力網絡。金融機構應注意,對於持續支持德黑蘭恐怖活動者,我們將動用所有工具,包括次級制裁。」
川普政府官員也表示,他們愈發相信停火以及對荷姆茲海峽伊朗港口的封鎖,已將形勢轉向對美方有利的方向發展。
伊朗在近期轟炸中已承受數百億美元的基礎設施損失,包括其石油產業,這是支撐該國脆弱且長期受制裁經濟的核心,修復可能需要數年時間。
副總統范斯(JD Vance)14日表示,川普「不想達成小協議,他要的是全面性的大交易」。范斯說:「這就是他提出的交換條件。如果你們承諾不發展核武,我們將讓伊朗經濟重新繁榮。」白宮副幕僚長米勒(Stephen Miller)則語氣更為強硬,稱川普透過封鎖海峽已將伊朗逼入死局。
他在福斯新聞(Fox News)節目中表示:「如果伊朗選擇達成對世界有利的協議,那對所有人都好;如果選擇在封鎖下承受經濟窒息,世界將繞過伊朗前進。新的能源路線、新的供應鏈將建立,其他國家,尤其是美國,將驅動全球,而伊朗將淪為歷史註腳。」
部分共和黨人認為,只要能對德黑蘭施壓,任何手段都值得嘗試。北卡羅來納州參議員提利斯(Thom Tillis)表示:「我會支持所有方案。壓力越大越好。」
但也有人持懷疑態度,指出伊朗早已承受大量經濟制裁,但行為並未顯著改變。南達科他州參議員朗茲(Mike Rounds)表示:「我不確定制裁是否能奏效。我們現在已經施加非常重的制裁。我個人對在不更換政權的情況下解決問題並不樂觀。」
昆西研究所(Quincy Institute)執行副總裁帕爾西(Trita Parsi)則指出,在宣布停火前,川普在政治與戰略上都面臨壓力;但如今局勢可能已改變,使伊朗看起來比美國更需要達成協議。
帕爾西在最新分析中寫道:「現在開啟的窗口為德黑蘭提供機會,將戰場上的籌碼轉化為持久的戰略利益。若任由窗口關閉,不僅喪失漸進式的進展,更會失去重塑其經濟與地緣政治地位的可能性。相較之下,美國已經透過停火取得一個暫時的退場機制,短期內所需承擔的風險較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