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依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命令封鎖伊朗港口,直接衝擊長年規避制裁的「影子船隊」(shadow fleet)。航運數據與分析顯示,這些船隻與美軍之間,正展開一場升溫中的「貓捉老鼠」對抗。過去船舶透過關閉訊號、偽造位置與海上轉運規避監控,如今可能首次遇到真正對手,既有手段開始失效。
《華爾街日報》報導,一艘遭制裁的中國油化品油輪「Rich Starry」號,在波斯灣隱匿蹤跡10天後,試圖穿越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但在接近美軍作戰區域時突然掉頭並停泊於伊朗外海。
根據航運資料庫Equasis,「Rich Starry」號在11年船齡期間曾兩度更名。這類船隻屬於一個灰色地帶的航運網絡,使伊朗得以規避包括石油產業在內的各項制裁。
「Rich Starry」號是其中的案例,初步跡象顯示,在多年成功閃避限制後,伊朗影子船隊如今可能首次遇到真正對手:美國海軍封鎖使這些船隻似乎難以離開波斯灣。
由伊朗、俄羅斯與委內瑞拉共同打造的這類船隊,透過多種手段躲避監控,包括關閉傳送船舶身分與位置的應答器、或偽造訊號散布錯誤定位資訊。伊朗船隻也會在海上進行「船對船」轉運,以掩蓋貨物來源。
航運分析公司Lloyd’s List Intelligence資深風險與合規分析師迪亞昆(Bridget Diakun)表示:「他們非常擅長躲避偵測,不只是一、兩艘船在這樣做,而是大量船隻。」
美軍於13日開始封鎖所有進出伊朗港口的船隻,意在迫使伊朗重新開放這條對全球航運至關重要的荷姆茲海峽,並取消對過境船隻徵收費用。
美方表示,封鎖對象並非所有遭制裁船隻,而是所有離開伊朗港口的船舶。但「Rich Starry」號顯示,要判定哪些船隻實際載運伊朗貨物相當複雜。根據海事數據公司Kpler,該船過去一周曾對外廣播其位於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外海,但這其實是假訊號。
Lloyd’s List分析師透過數據、進階分析與人員情報比對後發現,「Rich Starry」號已持續偽造訊號超過10天,直到14日試圖離開波斯灣時才露餡,這段期間它很有可能已裝載了伊朗石油產品。
為識別潛在突破封鎖的船隻,美方將依賴情報、衛星與追蹤數據,並結合無人機與無線電聯繫船員。同時,美國已投入超過15艘軍艦執行封鎖任務。《華爾街日報》指出,若將軍艦直接部署在伊朗沿岸,可能使美方資產面臨攻擊風險,因此美軍很可能選擇在阿拉伯海(Arabian Sea)攔截或隔離商船。
負責監管該地區美軍的中央司令部(CENTCOM)15日表示,在封鎖啟動後48小時內,沒有任何船隻成功突破。共有9艘船依照美軍指示掉頭,重新駛回伊朗在阿曼灣一側的港口。
影子船隊的營運者正試圖測試封鎖極限。Lloyd’s數據顯示,14日至少有10艘船穿越海峽,其中部分具備影子船隊特徵。一艘懸掛巴拿馬國旗的散裝貨船「Manali」號13日離開波斯灣,目的地標示為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港口。迪亞昆指出,該船因有偽造位置的前科,被歸類為影子船隊。
目前與伊朗有關聯的船隻,在進入波斯灣方面比離開更為順利,顯示美軍在判定船舶目的地方面仍存在難度。遭制裁的貨櫃船「Rayen」與「Daisy」號14日經荷姆茲海峽進入,正朝伊朗阿巴斯港(Bandar Abbas)航行。
軍事與航運分析人士指出,這些動向顯示影子船隊正在試探封鎖底線,觀察美方是否會全面執行封鎖。哈德遜研究所(Hudson Institute)資深研究員、前美國海軍高級官員克拉克(Bryan Clark)表示:「我認為他們在試探底線,想看美國是否真的會做到最徹底。」
影子船隊最早出現於2012年,當時美國加強對伊朗石油出口制裁;2018年川普政府進一步收緊限制後,規模擴大。到了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為容納俄羅斯龐大的石油流量,這支船隊更是迅速膨脹。
根據TankerTrackers.com統計,全球影子船隊規模接近1500艘,其中超過600艘曾運輸伊朗石油,包括約60艘隸屬伊朗國營船隊的油輪。共同創辦人馬達尼(Samir Madani)指出,這些船隻經常在不同受制裁市場間切換,並利用假數據讓外界誤以為貨物來自伊拉克或沙烏地阿拉伯。
倫敦皇家聯合軍事研究所(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分析師羅蘭茲(Kevin Rowlands)表示,透過整合航運訊號、衛星影像、巡邏機與情報資料,美國應能迅速判斷船隻是否自伊朗港口駛出荷姆茲海峽。
但最大問題在於,美軍若登船後將把船隻護送至何處。羅蘭茲指出,美軍今年稍早曾將一艘從委內瑞拉追蹤而來的影子油輪帶往英國港口,但目前並不清楚是否與波斯灣國家達成類似安排。
羅蘭茲認為,要及時判定進入波斯灣的船隻目的地,並予以攔截可能更困難,特別是如果船隻聲稱其目的地是非伊朗港口。
華府海事戰略中心(Center for Maritime Strategy)分析師、前海軍軍官威爾斯(Steven Wills)指出,自一戰以來,多次停靠不同港口的船舶,一直都是海上封鎖執法的難題。他表示,美軍將利用無人機與各類情報來源,對離開伊朗港口的船隻進行標記、追蹤,最終攔截。但他質疑:「究竟會有多少船隻嘗試挑戰封鎖?海軍是否有足夠的船艦、飛機和資產來應對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