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政府要求《紐約時報》記者王月眉(Vivian Wang)離境後,川普(Donald Trump)政府隨即以牙還牙撤銷一名新華社駐美記者的簽證,雙方展開新一輪互逐記者的外交報復行動。此舉凸顯北京持續加強對外國記者施壓,不僅引發外界憂慮,也對新聞自由與美中關係帶來深遠影響。
《紐約時報》29日披露,今年2月,中國下令驅逐王月眉。此舉被視為北京打壓外國記者的最新案例。近年來,只要報導內容挑戰國家主席習近平領導下的官方敘事,外媒記者往往面臨更大壓力。此事也再次凸顯中美兩國長期以來在媒體駐點問題上的緊張關係。
中國官員表示,之所以對王月眉採取行動,是因為去年12月台灣總統賴清德透過視訊參加《紐約時報》「交易錄峰會」(DealBook Summit)。但王月眉並未參與該活動或撰寫相關報導。
不過,中方數月來一直對王月眉的報導表達不滿。她長期關注中國一般民眾生活,也經常觸及新聞審查、中國政府應對新冠疫情的爭議措施,以及國家安全與監控體系持續擴張等敏感議題。
根據知情人士說法,在王月眉遭驅逐後,川普政府撤銷一名在美國替新華社工作的中國籍記者簽證。《紐約時報》發言人則強調,該報絕不會要求政府去吊銷其他媒體的記者證,或干預任何記者的工作,在這次的事件中也是如此。
許多川普政府官員與獨立分析人士認為,新華社本質上是中國政府的宣傳機構。
儘管川普(Donald Trump)並不被視為新聞自由的捍衛者,且一直尋求與習近平維持良好關係,但美國國務卿盧比奧(Marco Rubio)長年批評中國政治體制,尤其反對北京的資訊管控與審查制度。中國駐美大使館未回應置評請求。
王月眉遭驅逐後,《紐約時報》高層與中國政府進行數周協商,希望她能恢復駐點資格。中方後來同意向王月眉及數名《紐約時報》記者核發7天簽證,讓他們採訪川普本月訪問北京的行程,但拒絕讓她恢復駐中國記者身分。
本周,中國當局再度允許王月眉短暫入境,但僅核發非記者簽證,讓她返回北京整理住處與搬離公寓。
王月眉曾在香港工作兩年,2022年調任北京。2021年,她曾以新冠疫情報導團隊成員身分獲得普立茲公共服務獎。
《紐約時報》執行總編輯卡恩(Joseph Kahn)表示:「中國政府驅逐王月眉的決定是錯誤的。」他指出:「在這個關鍵時刻,全球讀者比以往更需要了解世界第二大經濟體,而她遭驅逐,只會讓我們更難提供準確、獨立且深入的中國報導。」卡恩形容王月眉是「當今最受尊敬的中國問題記者之一」,並表示她遭驅逐前,已長期受到騷擾與威脅,而她的報導始終專業、準確且持平。他進一步指出,目前獲准在中國工作的美國媒體記者數量已降至「令人警惕的低點」。
目前估計僅有約20多名受聘於美國媒體的外籍記者駐點中國。相較於習近平過去10多年逐步鞏固權力前,美國主要媒體在中國的採訪規模已大幅縮水,甚至完全撤出。
隨著王月眉離開,《紐約時報》目前僅剩1名駐中國大陸記者,遠低於高峰時期約12人的規模。《華盛頓郵報》更已多年沒有常駐中國記者。
造成外媒人數減少的重要原因之一,是中國大幅縮減向美國記者核發長期簽證。中國外交部近年傾向核發短期簽證,而若北京不滿意報導內容,相關簽證可能不再續發。
中國外國記者俱樂部(FCCC)4月20日發表聲明,譴責中國近期出現一連串「針對新聞自由的攻擊」,包括短暫拘留記者、撤銷簽證、對受訪者與記者施壓恐嚇,以及拒絕媒體參加官方活動。該組織指出,這些行動經常發生在外媒刊登中國政府認為敏感或不願面對的報導之後。
目前約有100名中國記者在美國工作,低於川普第一任期前的約160人。
2018年9月,美國司法部要求新華社與中國環球電視網(CGTN)在美分支登記為外國代理人。
2020年2月,《華爾街日報》刊登一篇批評北京的評論文章後,中國驅逐3名駐中國記者。遭驅逐的記者同樣未參與該文章撰寫或刊登。
同一時期,川普政府宣布將新華社、CGTN、中國國際廣播電台(China Radio)、《中國日報》與《人民日報》等5家中國國營媒體,比照外國外交機構管理。美方同時將這些機構在美記者總數上限設定為100人。
中國外交部當時批評,此舉「名為管理、實為驅逐」,並指美國刻意刁難中國媒體正常採訪工作,使中國記者遭受歧視與帶有政治動機的打壓。川普政府官員則強調,美國與中國不同,並未試圖審查或影響新聞內容。
然而,CGTN網站刊登的一篇評論文章反駁稱,美國正大力打壓中國媒體,以遏制中國日益增長的軟實力影響力。
中國隨後採取報復措施,驅逐《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與《華盛頓郵報》等媒體共12名美國記者,並要求這些媒體提交詳細營運資料。新聞機構主管普遍認為,此舉帶有恫嚇意味。
2021年11月,拜登(Joe Biden)政府與北京達成協議,雙方同意放寬部分限制並恢復核發記者簽證,王月眉就是當時獲准進入中國的記者之一。原本雙方預計進一步擴大交流,但協議後續逐漸失效,一些原定赴中國的美國記者最終未能成行,或僅短暫停留。
卡恩表示,《紐約時報》自1850年代起便持續報導中國,未來仍將堅持透過駐中國及亞洲各地記者,全面且公平地報導中國事務。他呼籲美中兩國政府扭轉近年記者採訪空間持續惡化的趨勢,並優先促進兩國之間更自由的資訊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