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七大工業國集團(Group of Seven,G7)峰會於6月15日至17日在法國東部日內瓦湖(Lake Geneva)畔的埃維昂萊班(Evian-les-Bains)舉行。這座靠近法瑞邊境的溫泉小鎮人口不多,多數與會領袖與代表團都經由瑞士日內瓦機場前往會場。峰會開幕前一天,也就是6月14日,日內瓦街頭已爆發大規模反G7示威。
暴動現場宛如戰場
這場示威由60多個協會、工會與左翼團體組成的「No-G7」聯盟發起,約兩萬人走上日內瓦街頭,抗議資本主義、強權政治、金融秩序、貧富差距,以及全球化帶來的社會不平等。遊行原本大致和平,後來因約600名黑衣激進分子混入而失控。有人撬起路磚,朝警方投擲石塊與照明彈;也有示威者縱火燒毀一輛特斯拉電動車,並砸破銀行與聯合國相關機構窗戶。警方以催淚瓦斯與水砲驅散人群,日內瓦部分街區一度宛如戰場。
法國與瑞士早已嚴陣以待。2003年埃維昂G8峰會期間,示威者曾湧入日內瓦,引發衝突、縱火與搶掠,造成數百萬瑞郎損失。23年後,G7重返埃維昂,日內瓦再次站上反峰會第一線。商家封窗、邊境加強管制、軍警全面進駐,整座城市提前進入高度戒備狀態。
會場內談戰爭,會場外談生計
本屆G7聚焦的議題,包括俄烏戰爭、伊朗問題、關鍵稀土,以及荷莫茲海峽的航運安全。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與美國總統川普再次會晤,爭取更多支持。伊朗與西方談判的進展牽動能源市場與國際油價,作為全球重要能源運輸通道的荷莫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成為各國關注焦點。
東道主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也將「全球經濟失衡」列為本屆G7的重要議題。這個看似專業的財經詞彙,其實指向當前全球經濟體系更深層的結構矛盾:戰爭推升能源與運輸成本,中國出口擴張壓縮歐洲產業空間,美國關稅與制裁也讓全球貿易更不穩定。
怒火為何外溢到日內瓦?
日內瓦雖不是G7會場,卻成了這場峰會最先承受代價的城市。2003年暴動的陰影仍在,法國這次高度戒備,嚴密管控會場周邊與法瑞邊境動線。示威者難以接近法國境內的埃維昂萊班,街頭怒火因此外溢到日內瓦。
整場示威最諷刺之處在於,法國在山區會場接待各國領袖,瑞士卻先承受交通管制、商業停擺、邊境壓力與維安成本。大國開會,小國先埋單;領袖避開抗議路線,日內瓦卻成了全球化不滿的出口。
No-G7反對的不只是一場峰會
No-G7聯盟反對的,不只是6月15日至17日這場G7峰會,而是由富國、跨國資本與金融秩序支撐的全球體系。在抗議者眼中,G7是資本主義、強權政治與金融權力的集中展現:少數富裕國家決定貿易、金融、能源、戰爭與氣候政策,利益多流向大型企業、金融市場與科技富豪,代價卻由勞工、移民、低收入者與受氣候變遷衝擊最深的弱勢社群承擔。
本屆G7除七大成員國與受邀國領袖外,OpenAI執行長奧特曼(Sam Altman)、Anthropic執行長阿莫代伊(Dario Amodei)、Google DeepMind執行長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等AI企業高層也受邀出席,討論前沿AI風險、基礎建設與科技主權。下一波資本中心,正從傳統金融、能源與製造業,轉向人工智慧、雲端運算、晶片、資料中心與數位平台。制定全球規則的人坐在談判桌前,承受代價的人卻站在街頭。工廠外移、薪資停滯、房價上升、生活成本增加,再加上氣候災害與能源轉型負擔,使反G7的怒火不只是政治口號,更是長期累積的社會怨氣。
怒火指向全球化失衡
抗議者攻擊聯合國機構、銀行與特斯拉,並非隨意破壞,而是針對具有象徵意義的目標。聯合國在日內瓦象徵戰後多邊體制與強權協商秩序;銀行代表金融體系與資本流動;特斯拉則因馬斯克被視為全球首位兆美元富豪,而成為科技資本、財富高度集中與新全球化菁英的象徵。
對抗議者而言,G7不只是一般外交峰會,也象徵富國制定規則、跨國資本獲利、基層民眾承擔代價的體系。峰會雖可設在山區,領袖也能避開抗議路線,但全球化失衡累積的不滿,終究會在城市街頭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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