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中國大陸高等教育正經歷從量的擴張到質的轉變的深刻變革，核心命題在於培育兼具研究能力與創新能力的傑出人才。這項任務不僅涉及教育內容的改良，更被視為大學制度整體重構的系統工程，如何重新設計教育、研究與人才培育之間的關係，已成為國家層級的制度改革課題。在此背景下，科研與教育的整合模式持續演進，標誌著中國大陸在培育傑出創新人才方面正式進入全新階段。
傳統教育模式的局限與轉型壓力
長期以來，大陸學士階段的課程教育以既有知識的傳授為核心，側重知識的累積與繼承。然而，隨著科技飛速發展與國際競爭日趨激烈，單純的知識傳授已無法滿足時代需求，知識創造能力的培育成為當務之急。在先進技術領域，外部技術依賴的制約日益明顯，關鍵核心技術的自主突破有賴於自主培育的創新人才，這迫使高等教育體系必須從「知識學習」轉向「知識創造」。這股轉型力量不僅來自教育體系內部，更受到國家科技發展戰略與產業升級需求的強力驅動。近年來，教育、科技與人才三大戰略元素深度融合，形成「集成施工」的變革圖景，自下而上的範式革命與自上而下的結構調整並行推進。
以「強基計畫」為例，該計畫自2020年啟動，第一屆學生已完成本科階段學習。2025年，30多所高校發布招生簡章，專業設置從傳統基礎學科拓展至人工智能、積體電路、新能源材料等新興交叉學科，39所高校開設250個相關專業。部分高校實行「全程導師制＋小班化＋個性化＋國際化」培養模式，致力於將有志向、有興趣、有天賦的青年學生培育成服務國家重大戰略需求的拔尖創新人才。這一轉變顯示，基礎學科人才培育已從單純的知識傳授走向與國家戰略需求緊密結合的複合型人才培育。
三階段演進：整合模式的制度建構
大陸傑出創新人才培育在制度層面經歷三個階段的演進。第一階段以2000年代初期的「所系結合型」為代表，以中國科學院大學為典型，將大學教育與研究機構直接連結，讓大學生從早期即參與研究環境，學生被分配至研究所作為研究團隊成員參與實際科研活動。此模式雖具備研究主導型教育的高度專業性，但在制度整合性方面仍存在不足。
第二階段以2010年前後的「協同育人型」為標誌，大學、研究機構、政府與產業界形成協作網絡，建構教育與研究的循環結構，以浙江大學為例，該校透過與研究機構及產業界的連結建立協同培育體制，強化了跨部門資源整合，使人才培育不再局限於校園之內。
第三階段則進一步深化科教融匯與產教融合，透過雙學士學位等制度設計，跨學科人才培育獲得制度保障，學生得以在複合型知識能力結構中成長。「有組織科研」概念的興起帶動「有組織育人」的變革，突破傳統學科壁壘，將校內高水平科研與教學資源進行跨學科整合，同時匯聚政府、市場與社會各類要素，在完成國家戰略性科創任務的同時，提升關鍵領域科創人才的培育成效。
制度創新的深化與整合機制的建構
當前大陸在科研與教育整合方面，已從個別計畫試點走向制度層面的系統建構。2025年，教育部與財政部共同啟動「基礎學科和交叉學科突破計畫」，從國家戰略需求中凝練重大科技問題，以先導項目為牽引，組織優勢高校強強聯合、跨校協同，首批項目已正式啟動實施，顯示傑出創新人才培育已提升至國家戰略的制度層級。
在教學實踐層面，以協同高效的科研攻關帶動拔尖創新人才培育已成為普遍路徑。前沿學術成果導入課堂，最新產品與產業經驗納入教學實訓平台，學生被派往研究與產業一線，建立重大任務驅動、本研貫通、交叉培育的協同育人模式。部分高校成立榮譽學院，以「強基計畫」和「基礎學科拔尖學生培養計畫2.0基地」招收的學生為主體，實施全程導師制，引入「雙一流」建設學科與國家級科研基地等資源，以進階式學術訓練提升學生的原創性研究能力。2025年，全國數學「基礎學科拔尖學生培養計畫2.0」工作研討會在復旦大學舉行，31所頂尖高校代表圍繞選拔機制、交叉複合型培育等議題深入交流。
在卓越工程師培育方面，2022年起啟動工程碩博士培育改革專項試點，截至2025年校企聯合招收培育達2.6萬人。2025年12月，教育部發布《卓越工程師教育認證標準》，為全球首個針對工程類碩博士研究生教育的認證標準。哈爾濱工業大學小衛星班打破常規，實行科教融合，課程體系保持快速迭代，畢業所需學分從160餘分縮減至146分，學生自主研製的「紫丁香三號」衛星即將發射，開創高校學生自主研製微納衛星的先河。東華大學聯合32家單位組建卓越工程師學院聯盟，形成協作機制，顯示科教融合已從理念走向可操作的制度設計。
「十五五」規劃明確提出一體推進教育科技人才發展，建立健全協調機制，強化規劃銜接、政策協同、資源統籌與評價聯動。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將「教育科技人才一體發展格局基本形成」確立為「十五五」時期主要目標之一，顯示科研與教育的整合已從高等教育內部事務上升為國家發展戰略的核心部分，不僅反映三者協同共進的規律，更反映大陸現代化強國建設的現實需求與政策導向。
結語
從「所系結合型」到「協同育人型」，再到當前以制度整合為特徵的第三階段，大陸傑出創新人才培育的演進路徑清晰顯示：科研與教育的整合已從試探性摸索走向系統性建構。這股轉型力量不僅來自高等教育體系內部的自我革新，更受國家科技發展戰略、產業升級與國際競爭壓力的多重驅動。在「十五五」規劃一體推進教育科技人才發展的政策框架下，科研與教育的深度融合將持續深化，為大陸從科技大國邁向科技強國提供關鍵的人才支撐，標誌著培育傑出創新人才已然進入一個全新的歷史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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