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評論】我的外國學生 

文化大學外籍學生首次參與校園跨年活動,沉浸熱鬧氛圍,非常開心。圖/文化大學臉書
文化大學外籍學生首次參與校園跨年活動,沉浸熱鬧氛圍,非常開心。圖/文化大學臉書

杜震華/華梵大學特聘教授、中華貨幣金融協會理事

從2016年我離開NCC到文化大學專任,2018年再度退休後轉兼任,到現在已經十年。由於任教的科系非常特殊,所有的課程都以英語授課,學生約有半數是外國學生,所以教過了大量的外國學生。

這些外國學生,絕大部分是唸學位的,主要來自東南亞,財務上主要靠自己課後去打工,少部分拿到學校提供的獎學金,並非網傳政府提供的優厚獎學金。可能有些外國學生拿我們政府提供的「台灣獎學金」來台,但那些都要經過激烈競爭,拿到的學生都上國立大學了。

由於很多學生要打工,所以常常缺課,學校要求每周點名留下紀錄,及早通知家長學習狀況,以免台灣學生家長控訴老師亂當人,因此我必須改變過去在台大基本上不點名的習慣,在文化每周點名來保護自己免受投訴。

我的外國學生雖以東南亞居多,但其實來自世界各國,多元化的程度難以想像。我教過亞洲、歐洲、美洲、非洲的學生,只有大洋洲的還沒有。您能想像到,上學期我有兩位「南蘇丹」的學生嗎?他們都長得很高,應該有190公分以上,我問過一位,他們為何會來此地唸書?您很難想像,答案竟然是:文化大學提供獎學金、找他們來打籃球校隊。我問為何會知道他們會打籃球,他說當地有人會介紹;很難想像職業運動界全球化的程度如此之高。

剛結束的這學期,一位來自坦桑尼亞的學生,平常很少來上課,最後一周上課時他提早來了,我就和他聊天,同樣問他為何來此唸書。他說,台灣的長庚醫院有醫師團隊去坦國義診,需要有人翻譯,他被介紹來此唸書,並且平時教長庚醫師團隊坦國的當地語言,方便醫師們去行醫時可以溝通,這是何等奇妙的因緣﹗

我去年去了尼泊爾旅遊,回來後的學期,竟然選課單上出現了9位尼泊爾的學生。但可能是因為太窮(亞洲第三窮的國家),他們很難拿到我國的簽證,所以學生是陸陸續續來到,好幾位都是期中考時才到,到最後還有3位沒到。但是我發現,他們的程度不差,上課也認真,比本地生好很多。我問過最早來的一位:為何會來此唸書,他說是因為有當地人推薦台灣。我猜,和台灣近來興起到尼泊爾旅遊有關,引起當地人對台灣的興趣。我也教過兩位吉爾吉斯的學生,他們會來的原因是因為學校提供獎學金,而她們的程度也的確不錯。

我也教過一位拉特維亞(波羅地海三小國之一)的女學生,她來此唸書的原因難以想像。她是自己來亞洲旅行,到了台灣非常喜歡這裡,所以刻意來這裡唸書,並且立志將來要進入該國對台的代表處,為兩國的邦誼來服務,真是太神奇了。

有趣的是,來自俄羅斯和蒙古的學生,比我們可能想像的要多很多。一位俄羅斯的學生說,她是隨著擔任外交人員的先生來台灣,才進了文化唸碩士班的,也告訴我在西方經濟杯葛之下,俄羅斯的生活非常拮据,而這是在俄烏戰爭之前。

蒙古的學生告訴我,她們的憲法規定不可以和中國人結婚,說是怕被中國人同化消失了,但我後來查問AI,證實這只是流傳在蒙古的謠言。我也教過美國、玻利維亞、日本、韓國、中國大陸、泰國、馬來西亞、印度、奈及利亞、烏干達、民主剛果…等地的學生,但最多的學生是來自越南和印尼。

去年的班上有一位泰國學生,我在曼谷唸過兩年書,於是用泰語和她哈啦了一下,她驚訝萬分,下巴差點掉了下來。告訴她我唸的法政大學,她立刻肅然起敬。

印象最深,也是最優秀的學生,是兩位來自對岸上海的一對雙胞胎姊妹,程度好到在台大也沒問題,畢業後都進了對岸上海交大的研究所。我還提供她們「售後服務」,讓她們加入一個我和教過學生的LINE群組,我曾貼上過去在台大提供給指導學生寫論文時參考的「如何撰寫一份優良的學術論文」(只有涉及全面但極為精簡的六頁),她們都覺得非常有用而深表感謝。另外兩位程度極佳的學生來自法國和德國,也都有台大的程度,學養和氣質都讓我印象深刻,但都是交換生,都只待了一年。

不過,上學期的碩士班課程,居然來了一位奈及利亞的媽媽學生,帶了兩個小孩來上課,有一位看起來只有幾個月大,經常吵到我必須停下來,她不好意思帶小孩出去,我才能繼續上課。忍耐了幾周後,我請系裡出面請她不要如此,但也沒什用。期末考試時,她揹著嬰兒邊搖晃邊答試卷,大家看了都搖頭;但她的成績竟然是班上最前面的幾位之一,連我都甚感驚訝。

和這些來自全球各地的學生相處,我上課用語都非常謹慎,不能有種族歧視、國家歧視,要對全球各地都保持尊重和友善,讓他們喜歡台灣和文大。他們帶來了「鯰魚效應」,讓本地生稍微用心些,也讓整個校園更國際化,我也免於英語退化生鏽的命運。

這群外國學生其實也蠻辛苦的,我當年去曼谷唸書時已經24歲,而且拿全額獎學金,金額還高於教授的薪水,而這些學生離鄉背井來台灣的時間大概都只有18歲,大部分靠自己打工過活,我其實相當同情。所以,在維持教育品質、及格標準和學生的畢業之間,經常要反覆斟酌,變得我也辛苦,但提供他們好的教育,心情上還是快樂的 。

下學期,除了大量東南亞學生之外,我還會有對岸的學生(好幾年沒有了),有日本和新加坡(第一次有)的學生,我相當期待﹗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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