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任/前國防部特任軍政副部長、兩岸發展研究基金會董事、前駐以色列大使
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8月5日表示,哈馬斯要先完全解除武裝,否則以色列不會撤出加薩。這項宣示與川普總統日前表示哈馬斯已同意完全解除武裝的說法是背道而馳。納坦雅胡還表示,美國有送一個草案給我們,但我們並不同意。以色列的國防軍將「繼續留在加薩保護以色列,也保護它的人民」。
納坦雅胡的說法 形同跟川普總統唱反調。近幾個月來雙方在政策上有很多不同的意見。他在7月28日訪問華府,與總統川普展開密談。似乎未能彌合雙方在政治上的歧異之處與優先順序。
這是川普第二任期內兩人第七次會面,僅由此數字,即可想見兩國或兩人關係是多麼堅若磐石。
然而,這一次的訪問氛圍似乎變了。沒有紅地毯的殊榮、沒有在國會演講的喧囂,沒有在白宮面對記者的一貫場面、沒有安排共同記者會。這場刻意降低公開曝光度的訪問,反倒暴露出當前對伊朗爭、中東局勢與美以關係中最為敏感的戰略神經。雙方表面的互動看似緊密,實質上卻流露出「我主你從」的態勢與彼此的不信任。
對川普而言,在展現對以色列承諾的同時,要避免給外界「被以色列牽著鼻子走」的印象。川普一方面須要維持對伊朗的威懾,阻止其發展核武;另一方面有必須顧及國內反對捲入伊朗戰爭的民意。白宮低調接待與閉門會議所釋出的訊號十分明確:美以同盟不會改變,但美國的決策節奏與重點不會任由耶路撒冷主導,必須完全配合美國整體的中東戰略考量。換言之,美國利益才是第一考量,以色列只是其中的重要一環,必須要扈從美國的戰略安排。
值得注意的是,川普與納坦雅胡雖然交情甚篤,但邀他到華府,不是為了替他10月國會大選背書,或成為其競選的造勢看板,而是為了確保無論以色列下一任總理是誰,美國主導的中東新秩序都能繼續推進。真正不會改變的,從來不是對某一位領袖或政黨的支持,而是美國的戰略利益。
納坦雅胡長期與川普總統有良好的互動關係,迄今仍然是白宮最熟悉、最容易合作的對象。但美國與以色列之間,對如何處理伊朗核武問題、對真主黨的軍事行動以及加薩的和平問題等,存在不小的岐見。必須注意的是,川普支持的是「符合美國政策方向」的人,而非無條件支持某一位政治人物。
以色列國會大選民調顯示,前任參謀總長愛生科特(Gadi Essenkot)居領先地位,他的政治風格雖與納坦雅胡不同,但他在國家安全議題上並非鴿派;他重視國家安全,反對伊朗發展核武,也不贊成巴勒斯坦建國,美國沒有理由拒絕與他合作。
選情對納坦雅胡的利庫黨聯盟並非有利。川普也沒有必要把所有的籌碼都押在納坦雅胡身上,必須保留與未來以色列新任總理合作的空間,以及對中東新秩序的主導權。納坦雅胡訪問白宮,原希望以外銷轉內銷方式,像國內民眾傳達「只有他能維持美以特殊關係、直接影響白宮決策」的訊息。目前看起來這個構想出現了變數。
對納坦雅胡而言,對美外交固然可以凝聚短期支持,但無法永遠掩蓋國內的矛盾與分化。真正決定以色列未來的,仍將是人民對結束戰爭的渴望、戰後經濟與科技的重建、安全治理與國家前途所做出的最終選擇。
以色列與台灣的共同點在於都沒有「打一次敗仗的本錢」。與其將所有重心都擺在「如何打」、「如何防禦」,花大錢買不必要、不合用的武器,不如深謀遠慮,構思如何共創和平與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