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距離2026年11月3日美國中期選舉投票日僅剩84天，民主黨正面臨一個既充滿希望又極具風險的政治時刻。川普的支持率已降至第二任期以來的最低點，多數選舉預測機構顯示民主黨有超過60%的概率奪回眾議院。然而，令黨內建制派始料未及的是，一股以民主社會主義者組織為旗幟的激進左翼力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改寫民主黨的政治版圖。從密西根州的全州級別參議員初選，到科羅拉多州的聯邦眾議員選區，左派候選人接連擊敗建制派支持的現任者。這股浪潮究竟是引領民主黨重返多數的东风，還是將溫和派選民推向共和陣營的逆流，將是未來三個月美國政治最大的懸念。
密西根震撼：一場撼動建制派根基的勝利
8月4日的密西根州聯邦參議員民主黨初選，無疑是迄今為止左派最具指標性的勝利。在參議員蓋瑞·彼得斯退休後留下的空缺之爭中，獲得聯邦參議員伯尼·桑德斯與聯邦眾議員亞歷山德里婭·奧卡西奧-科爾特斯（Alexandria Ocasio-Cortez）支持的公共衛生官員阿布杜爾·艾爾-賽義德（Abdul El-Sayed），以48.5%對47.5%的得票率，驚險擊敗了黨內建制派力挺的四屆聯邦眾議員海莉·史蒂文斯（Haley Stevens）。這場勝利的意義超越了單純的選舉結果：這是左派候選人首次在川普於2024年贏得的激戰州，以全州規模的民主黨初選中勝出。艾爾-賽義德以「金錢退出政治，金錢留在你口袋」為核心訴求，主張全民醫保與拒絕企業獻金。
然而勝利的背後暗藏警訊。艾爾-賽義德僅以約1個百分點、大約1萬5000票的差距險勝，遠不如選前民調顯示的雙位數領先。這顯示民調可能未能準確捕捉到傾向建制派選民的真實意向。更令人憂心的是，外部勢力投入了驚人的資源試圖阻擋左派。美國以色列公共事務委員會相關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聯合民主計畫」為史蒂文斯投入了約3200萬美元，外部團體對史蒂文斯的支持與對艾爾-賽義德的資助比例高達9比1。這場初選的外部總支出超過6000萬美元，創下民主黨聯邦初選的歷史紀錄。即便面對如此懸殊的資源差距，艾爾-賽義德依然勝出。
世代與外交政策的雙重斷層
密西根的結果並非孤立事件，而是反映美國選民結構深刻轉變的縮影。蓋洛普今年2月的調查顯示，對巴勒斯坦人的同情比例達到41%，首次超越對以色列人的36%，在民主黨支持者中，對以色列表示同情者更降至33%。在18至34歲的年輕選民中，高達53%對巴勒斯坦表達同情，而對以色列的同情僅有23%。這種世代差異直接影響了選舉結果。艾爾-賽義德明確呼籲停止對以色列的無條件軍事援助，並將以色列議題重新框架為「誰在選擇候選人」的民主代表性問題，而非單純的外交政策辯論。
同一天的其他初選結果同樣顯示左派勢力的擴張。在密西根第7選區，環境組織「日出運動」共同創辦人威廉·勞倫斯（William Lawrence）以43.2%的得票率勝出，擊敗了兩位分裂的中道派候選人。在密西根第13選區，民主社會主義者唐納文·麥金尼（Donovan McKinney）以51.9%對48.1%擊敗了強烈支持以色列的現任聯邦眾議員。在科羅拉多州第1選區，29歲的民主社會主義者梅拉特·基羅斯（Melat Kiros）更以51%對42%擊敗了連任30年的現任議員。不過，左派的勢頭並非暢行無阻。在密蘇里州第1選區，獲得美國以色列公共事務委員會和建制派支持的現任議員科里·布希（Corry Bush）以59.2%對36.9%的大幅差距擊敗了進步派挑戰者，顯示現任優勢與組織支持依然有效。
下一個關口：威斯康辛的考驗
如果密西根是左派的重大勝利，那麼8月11日的威斯康辛州州長民主黨初選將是下一個關鍵測試點。現任州長托尼·艾弗斯退休後留下的空缺，吸引了包括37歲的民主社會主義者、韓裔州眾議員法蘭西絲卡·洪（Francesca Hong）在內的多位候選人。根據馬凱特大學法學院7月29日公布的最終民調，洪的支持率為38%，領先第二名曼德拉·巴恩斯（Mandela Barnes）的16%達到22個百分點。然而，仍有34%的選民尚未決定。更為複雜的是，共和黨州長協會已將洪定位為「大選中較易擊敗的對手」，並實際投入廣告為其初選背書。民主黨建制派擔憂，若洪獲得提名，將使民主黨自2010年以來首次奪回州政府「三連勝」的目標更加艱難。同日明尼蘇達州的聯邦參議員初選中，獲桑德斯支持的進步派副州長佩吉·弗拉納根（Peggy Flanagan）也在激烈競爭中民調領先。
民主黨的兩難困境與未來走向
面對左派的崛起，民主黨領導層呈現三種不同策略。第一種是以聯邦參議院少數黨領袖查克·舒默為代表，試圖在初選階段透過幕後操作整合候選人來阻擋左派。第二種是以可能參選2028年總統的前芝加哥市長拉姆·伊曼紐爾為代表，公開批判民主社會主義者將「不受歡迎的政策」強加給民主黨。第三種則是以聯邦眾議院少數黨領袖哈基姆·傑佛瑞斯為代表的現實主義路線：即使自己支持的候選人落敗，仍公開祝賀所有民主黨提名者，包括社會主義者。
對於民主黨而言，激進左翼既是資產也是負債。資產在於其強大的基層動員能力和年輕選民的熱情；負債則在於「社會主義」標籤在無黨派和中間選民中的殺傷力。尤其在決定眾議院多數的郊區和搖擺選區，左派候選人的意識形態可能成為共和黨攻擊的絕佳素材。艾爾-賽義德在大選模擬民調中，在無黨派選民中以19%對47%大幅落後於共和黨對手麥克·羅傑斯（Mike Rogers），顯示他尚未能說服中間選民。民主黨能否在11月將初選的激情轉化為大選的勝利，將取決於領導層能否在安撫左派與吸引中間選民之間找到微妙的平衡。
結語
2026年的民主黨初選已經清楚顯示，以民主社會主義者為代表的激進左翼已不再是邊緣現象，而是一股不可忽視的政治力量。從紐約市長佐赫蘭·馬姆達尼（Zohran Mamdani）的當選，到密西根州的全州勝利，這股勢力正在重新定義民主黨的政治光譜。然而，初選的勝利不等於大選的成功。左派在安全選區的高得票率能否轉化為搖擺選區的勝選，將直接決定民主黨能否奪回國會多數。距離投票日僅剩84天，民主黨領導層必須在黨內團結與選舉勝選之間做出艱難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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