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征輝專欄】檢視國軍無人機作戰的核心議題

立法院會27日三讀通過「強化國防自主暨無人載具產業發展條例」,國民立院黨團齊聚在議場中舉牌、振臂表立場。圖/中央社
立法院會27日三讀通過「強化國防自主暨無人載具產業發展條例」,國民立院黨團齊聚在議場中舉牌、振臂表立場。圖/中央社

黃征輝/前海軍上校、艦長

先講結論:軍事需求與作戰運用,主責確實是國防部;產業與技術供應鏈是經濟部等部會;更上一層的跨部會統籌,目前則是行政院,而且是由行政院副院長主持跨部會專案會議。蕭美琴並不是這個計畫的行政主管。

一、國軍有沒有真正懂「無人載具作戰」的人?

有,而且現在已經逐漸形成一套體系。

國防部這邊最直接的核心單位,是戰略規劃司以及聯合參謀體系。國防部今年7月公開說明,這次無人載具規劃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各聯參部門根據台海防衛作戰各階段需求研究,國防部並稱已經研究兩年以上,且與友盟共同評估,才形成目前的籌獲策略。

最近公開出面最多的軍方人員,包括戰略規劃司司長黃文啓中將,以及戰規司建軍處的翁少將。翁少將這兩個月甚至已經成為國防部對外說明無人載具建軍構想的主要軍官之一。國防部對作戰構想講得其實相當具體:外離島、濱海及重要戰略要域先做監偵,取得目標後引導火力,到了共軍兩棲登陸階段,再以大量攻擊型無人載具配合其他火力實施飽和攻擊。

另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單位:陸軍無人系統訓練指揮部。2025年成立無人機訓練中心,後來升格為兵監層級的無人系統訓練指揮部;今年陸軍又在北、中、南三個作戰區成立無人機大隊,並規劃外島無人機大隊。也就是說,已經從「買飛機」開始走向部隊編裝、訓練、戰術戰法與準則

科技面則另外一套人馬:中科院+國防部國防創新小組(DIO)+民間產學研。國防部公開列出的研究範圍已包括無人載具、蜂群協同、自主航行、AI戰場管理、無人機反制、水下無人載具自主航行等。

所以如果您問我:「國軍裡面有沒有懂無人機的人?」

答案是有。

但如果您的問題提高一個層次:「台灣有沒有一個類似烏克蘭那種,真正從實戰、科技、電子戰、AI、蜂群、FPV、生產到戰術全部打通的『無人戰爭總設計師』?」

從目前公開資料,我看不出有一個非常明確、具有這種權威與跨領域能力的單一人物。

這反而可能是目前台灣最大的問題之一。

二、「整個計畫」到底誰負責?

這裡最容易混淆。

軍事無人載具採購與建軍需求:國防部。

行政院原版《國防自主無人載具採購特別條例》就是國防部擬具,原規劃2026年至2031年上限2,100億元,重點包括:

  • 濱海監偵型無人機
  • 濱海攻擊型無人機
  • 小型自殺無人艇

國防部負責回答的是:「我要怎麼打仗,因此需要什麼東西?

經濟部負責的是產業。包括非紅供應鏈、晶片、通訊、飛控、導航、光電、電池、馬達、材料、系統整合、量產能力等。目前經濟部稱國內供應鏈已串聯274家以上業者

再上一層才是關鍵。

經濟部昨天(8月27日)的正式說明其實透露了真正的架構:目前由行政院副院長每季召開跨部會專案會議,邀集專家學者,統籌、協調、推動及督導「無人載具國防自主、產業發展、民主供應鏈」;並形成「無人載具產業發展統籌型計畫」。

所以可以畫成:行政院副院長/行政院統籌

國防部:敵情作戰構想性能需求編裝採購訓練

經濟部:產業鏈量產關鍵零組件非紅供應鏈

國科會/中科院/DIO:技術研發、原型、AI、自主化等

這才是目前比較準確的權責圖。

三、為什麼這次偏偏是蕭美琴出來接受專訪?

這一點我覺得您的疑問是有道理的。因為從行政權責而言,蕭美琴不是國防自主無人載具採購案的主管。

她自己在這次專訪裡甚至明確說:「還是要由國防部來主導,以作戰需求。」

而且她講得非常清楚:經濟部不知道國防部在作戰技術上需要什麼,因此軍事無人載具應該由國防部主導;經濟部、國科會等是補技術缺口。

這其實等於她自己回答了您的問題:專業主管仍然是國防部。

那為什麼由她接受專訪?

我的判斷是,這比較像是政策倡議與政治溝通角色,而不是專業執行角色

因為專訪播出的時間是826,正好就在立法院處理無人載具條例的關鍵時間點;8月27日立法院即進行最後處理,而且朝野版本最大的爭議之一,正是「到底國防部還是經濟部主管」以及「2,100億元特別預算還是年度預算」。

換句話說,這不是單純的科技專訪,而帶有很強的政策說服性質。

蕭美琴的角色比較適合從三個較高層次講:國家安全+台美/國際合作+無人機產業戰略。

尤其她過去也多次親自訪視嘉義「亞洲無人機AI創新應用研發中心」,公開談「無人機國家隊」、非紅供應鏈及國際市場。因此總統府顯然已經讓她成為這項政策的重要政治倡議者之一。

但這跟「誰負責打仗、誰決定買哪一種無人機」是兩回事。

我反而認為真正值得追問的是另一個問題:不是「為什麼蕭美琴接受訪問」,而是:台灣現在到底是「無人機產業計畫」,還是「無人戰爭作戰體系建構計畫」?

兩者差非常大。

如果只是「21萬架、2,100億元、扶植274家廠商」,那比較接近產業政策+裝備採購

真正的無人戰爭,應該反過來:敵情作戰場景戰術 → C4ISR → 通信/資料鏈電子戰環境 → AI自主無人機/無人艇/UGV → 彈藥反無人機人員編裝訓練戰損補充量產。

最後才得到一句:「因此我們需要多少架、哪幾種、性能是什麼。」

國防部現在已經在往這個方向走——例如成立無人機大隊、無人系統訓練指揮部,並開始研究UGV、USV、UUV以及反無人機;但國防部自己也承認,台灣的無人機與反制系統起步較晚

所以,我認為最尖銳的一刀不是質疑蕭美琴「懂不懂無人機」,而是問:21萬架是作戰需求推導出來的數字,還是產業政策推導出來的數字?」

以及:「誰是台灣無人戰爭的總設計師?」

這兩個問題,比「2,100億是不是太多」更接近真正的軍事核心。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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