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平/資深媒體人
民調抽樣所得到樣本,與母體不合,可不可以透過加權,調整校正?
答案是可以。年齡、性別、教育程度、居住地、所得等這些客觀變項,確實可以透過加權的方式,讓樣本的分配更接近母體。這就好比畫畫,畫出來的初稿,與模特兒有出入,畫家根據模特兒的身形比例、容貌特徵,修修改改,讓畫稿更接近模特兒的真實形象!
加權調整樣本的客觀變項,有「資」可循。譬如,性別、年齡,可根據政部的人口統計資料,加權校正;教育程度可以依循全國教育統計,進行調整。
但是,涉及主觀意識的變項,諸如政黨傾向、對特定候選人的愛惡等,要根據甚麼樣的資料,進行加權校正呢?畫家可以描繪出模特兒的外在形象,卻無法畫出模特兒內心的想法!
一般的做法是根據最近一次選舉投票的結果,進行校正。最近,某協會發表台北市長選舉的民調,樣本中,泛藍選民比例28.4%,白營選民5.4%,泛綠37.5%,中立選民28.7%。根據這樣本結構,蔣萬安僅以41.7%些微領先沈伯洋的40.5%。綠營士氣大振。
蔣萬安僅僅領先沈伯洋1.2%?這個數字,讓很多人無法接受。不少人認為,問題出在這份民調的樣本「太綠了」,樣本中選民的政黨傾向分配,不符合台北市真實狀況。如果,拿2024年總統大選三黨候選人的得票比例來進行校正,蔣萬安領先沈伯洋的幅度,還是相當可觀的。
不過,問題來了!
前次選舉各政黨的得票比例,能真實反映選民的政黨傾向嗎?前次選舉的政黨得票比例,可以做為校正選後民調樣本的依據嗎?上次選舉,選民是因為支持特定政黨,才把選票投給該黨提名的候選人?還是因為純粹欣賞特定候選人,與候選人所屬政黨無關?
以2024大選為例,有多少人因為柯文哲的個人魅力而選他?又有多少人是不喜歡侯友宜而選擇「跨黨跑票」?有多少人在同時舉行的立委選舉裡,選擇「分裂投票」?投給侯友宜、柯文哲的選民,今年一定會把票投給蔣萬安嗎?兩年前投給賴清德的人,一定會把對賴的支持轉嫁到沈伯洋身上嗎?
換言之,用兩年前大選政黨得票比例校正樣本偏差,存在一定的風險!最麻煩的是,我們永遠不知道,樣本裡的客觀變項的分配誤差究竟有多大?
樣本的客觀變項和母體對比,已有誤差,再用政黨得票比例去校正主觀的政黨傾向,究竟是讓樣本更接近母體?還是讓樣本與母體的「距離」,越來越大?何況,誰說有某些特徵和客觀變項的人,一定會有某種政治色彩?住在大同區、大學畢業的年輕人,一定是綠色選民?住在大安區、擁有碩士學位的外省老男人,一定會支持國民黨?
民調究竟有無必要詢問受訪者的政黨傾向?生活經驗裡,我們通常不會向旁人透露自己的政黨傾向,而是經由日常談話、長期交往中,逐漸「察覺」對方的政黨傾向。那麼,民調過程,受訪者會把自己的政黨傾向誠實地告訴陌生的訪員嗎?受訪者不會說謊或刻意隱瞞自己真實的政黨傾向嗎?
過往,人們擔心「老大哥」無時無刻不在監視著你我,因而對訪員說謊。今天,人們會不會因擔心個資外洩,遭到不同政黨傾向者的肉搜而說謊?甚至,擔憂電訪民調是詐騙,拒接陌生電話,拒答陌生人的問題。
那麼,民調裡的政黨傾向選項,還有意義嗎?詢問受訪者的政黨傾向,會不會產生引導效應?或是讓受訪者多了幾分警惕和防備?不問政黨傾向,也不問上次選舉投給誰,直接詢問受訪者支持誰,能否得到最直觀的答案呢!?
民調氾濫,如何辨別值得參考的民調呢?
說來有趣,2500多年前孔子的兩段話,依然有效!
兩段話是這麼說的:「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聽其言而觀其行」。
2500多年後的2026,如果,一個從不做民調的協會,忽然做出了一份新北市選情的民調,逆勢槓上其他民調。兩個禮拜後,協會領導人又拿著蔣經國日記裡的一段話,拉幫結派、不求甚解地質疑候選人的DNA。一個禮拜後,在攜手大罷免的幕後金主兼台前要角,發表了沈伯洋即將超車蔣萬安的民調。按孔子所說,觀其所由,聽其言、觀其行,不覺得這是一場精心設計、劍指特定候選人的「系列廣告」(或是負面競選活動Negative Campaign )嗎?
民調「主辦人」,用心可議,民調的出資人,過往行跡不甚光彩,這樣的民調,理應懷疑,不可輕信。
儘管,協助協會施行民調的業者說,他從來不會去過問資金來源,重點不在資金來源,而是民調是否由他設計與分析。
不過,素來享有公正之名的C雜誌,接受委託進行縣市施政滿意度調查時,也難逃扭曲偏頗的質疑。可見民調出資者背景,確實會影響民調的設計和分析的!何況,C雜誌的創辦人和雜誌本身的聲望和公信力,還遠超某業者呢!
面對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五花八門的民調,最佳的策略就是兼聽、兼看、相信自己的選擇!想想,您會因為某份消費市場調查,改變您的消費行為嗎?您會因為市場調查顯示,多數人選擇藍色的小客車,您就變賣自個兒的白色轎車嗎?我們心裡明白,很多市場調查其實是變相的廣告!
民主政治,重在獨立思考判斷,相信自己,別被別人的意見左右了!別被民調牽著鼻子走!特別是當民調成為廣告、負面競選活動的代名詞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