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中菲/上海台灣研究會研究員
9月23日至25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美國總統川普在華盛頓舉行了會談。會晤結束後,國際社會關注的一個熱點是美國對會晤釋放的G2色彩,以及這一敘事與中國主張的多極化之間的矛盾。
此外,媒體也關注到美方對中方的高規格接待,以及美方在具體領域的低姿態,比如中方強調台灣問題,目前沒有看到美方在台灣和南海問題上具體回應的報導。突出的是,川普稱這是一次歷史性會晤,國務卿盧比歐稱,中美關係將定義21世紀。
中方的報導,則風格平實。將這次國是訪問,定調為「中美就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及重大國際地區問題,深入交換意見」。將會談歸納為:達成涉及雙方同意構建「基於尊重、公平、對等的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同意相互支持對方辦好亞太經合組織(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和二十國集團(G20)領導人峰會、伊核問題、國際水道問題、中美在二戰中合作的歷史,以及中美經貿磋商機制、人工智慧、環保等八項成果。突出建立戰略性穩定關係。
此外還有一個重要的補充說明,強調中美兩軍同意儘快簽署加強危機溝通與預防的諒解備忘錄,包括合作搜尋在華美軍失蹤人員遺骸(中國新華社華盛頓9月25日稿)。
還有一個具代表性的判斷,如美國與盟國。新加坡學者鄭永年,他對華盛頓高峰會談的評價,將G2描述為一種已經客觀正在進行的態勢,稱峰會是對美國「G2共識」進一步的認可。按照他這種敘事,似乎未來國際事務的進行,都必須把中美的立場與影響考慮進去,才符合「中美共治」的規則,這是將中國與世界其它國家對立起來。
本文在此不討論峰會其它內容,主要闡述為什麼不同意G2的判斷,指出G2的說法站不住腳。強調華盛頓峰會的意義,在於突出中美戰略性,高於事務性。並非中美之間達成了某種「共治」的政治約定,更不存在所謂「格局已定」。
以下從幾個層面展開討論:
其一,這次會晤是中美兩國元首半年內第二次見面。峰會前,中國外交部表示,中方希望通過此次訪問「加強對話與合作、妥善管控分歧」,目標在於推動構建「建設性中美戰略穩定關係」。可見這次峰會是5月13日至5月15日,中美元首第一次會晤的延續。若溯源,以美國國務院簡報為例,即沿用了中方提出的「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提法。
白宮通報中美會談的內容與成果時,稱「以美國川普總統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舉行的歷史性峰會,是近年來最具影響力的外交突破」的原因。這次華盛頓峰會,川普總統稱這是偉大的歷史事件。可見一脈相承的重點,是建立建設性戰略關係。
其二,G2是美國一面之詞。這次華盛頓峰會,媒體上出現「高規格款待說」、「經貿交易說」、「管控風險說」、「美國期中選舉說」、「礦產、高科技與台灣說」、「美國戰略受限說」等。但整體上,西方國家仍然認為重點在「中美戰略競爭」方面。如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在分析今年5月中美峰會時曾提出,元首會晤更現實的功能是「管理競爭,而不是解決競爭」。並認為,「如將這一判斷放到此次華盛頓會晤,依然具有參考意義」(路透社)。
其三,中國主張多極化而非G2。中國拒絕G2是一以貫之的。早在2009年,中國就明確表態:「中美共治,毫無根據」。2026年,中國外長王毅再次強調:中國「不走國強必霸的老路,也不認這套大國共治的邏輯」。中國立場的核心是:G2的本質是少數大國關起門來相互分蛋糕,與中國主張的「國際關係民主化」——大小國家都有發言權——比如南方國家,在根本著眼點上是對立的。
如習近平主席在2026年上合組織峰會上的講話中,就這一立場具體闡述,明確提出:中國「積極宣導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極化」,主張四個原則:主權平等、相互尊重是根本;均衡有序、遵守法治是必然要求;多邊主義、對話協商是關鍵路徑;互利共贏、普惠包容是發展方向。所提的「一國獨霸、幾方共治、集團政治不是真正的多邊主義」,就是對G2的直接否定。
其四,美國自己證明,G2只是「水中月」。如華盛頓峰會背景下,美國同步舉行了美日韓會談,從反面證明「G2共識」並不存在。
峰會前夕,聯大高級別周期間,美國國務卿盧比歐與日本外相、韓國外長舉行了美日韓三邊會談並發表聯合聲明,重申對日韓的「鐵一般的防衛承諾」,強調「延伸威懾」包括核能力,還明確提及台海和平與穩定,支持台灣「有意義地參與國際組織」。可見美國並未真正放棄以同盟體系對華施壓,不放棄「台灣牌」。如存在真正的「G2共識」,美國就無需在峰會前專門「安撫日韓」、強化三邊安全協調。
日韓擔心美方此舉,是為了應對盟友焦慮的辯詞,也是不成立的。所謂川普為了與中方達成經濟成果可能會在安全問題上讓步,不經一駁。只能說明,這一安排的實質,是美方為中美峰會的「接待高規格」,「行事低姿態」,提前準備的一個側面標注。
其五,為什麼說峰會的意義在於:中美戰略關係,重於具體事務。一個例證,是峰會前在北京舉行香山會談,中美雙方就軍事安全進行了對話,美方派出高於去年規格的代表團。如前所述,中國新華社在總結華盛頓峰會八項成果時,強調中美兩軍同意儘快簽署加強危機溝通與預防的諒解備忘錄,這就是對中美軍事安全關係的互動做了說明,故不再贅述。
另一個例證是華盛頓峰會前舉行的中美經貿磋商,實質是為峰會鋪路。從時序安排看,是對中美重視建立戰略性關係最有力的說明。中方代表何立峰於峰會前一天,結束了與美方代表貝森特的磋商。貝森特明確表示,會談目的是「為本周世界兩大經濟體領導人之間的峰會奠定基礎」。這意味著經貿事務被定位為戰略關係的「準備環節」,不得高於戰略關係,也不是戰略平行軌道上的獨立議題。
值得注意的是,何立峰此行先在首爾與貝森特會談,隨後才赴華盛頓出席峰會。美方財長貝森特,則先赴東京與日本方面會面,再轉首爾與中方會談。這種「先盟友、後中方」的行程編排,本身就構成否定「G2」聲稱的,中美共治的模式。說明宣揚G2,是美國自欺欺人的一種手段。
中方的一貫立場是:強調「元首外交對中美關係發揮著不可替代的引領作用」,強調經貿磋商「以兩國元首重要共識為引領」。這意味著,中美之間,具體事務服從於戰略關係,而非戰略關係被具體事務定義或牽引。中方堅持的「元首引領」也是「高規格」,即強調中美在戰略高度上的相互尊重,為世界穩定做出貢獻與承諾。這是今年第一次元首會晤,第二次元首會晤,中方所一再強調的「中美合則兩利」戰略原則的體現。
如果將元首會晤定位為具體議題的討價還價,本身就是對中美關係的降格。將中方的這種戰略遠見,簡單或故意等同於「中美達成G2共識」,如果不是一種蓄意,也是一種誤導。
本文理解,當前的中美互動,是一個多極格局中,兩個力量中心之間複雜的、充滿競爭、仍然帶著高度不確定性的博弈過程。所以這次華盛頓會晤,可以定格為戰略性高於事務性。絕不是G2。
中國俗語雲:「心急喝不得熱湯」。不管世界戰略格局如何演變,看清戰略局勢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峰會與美國期中選舉等議題,那是美國獨有的政治特徵。不便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