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President Trump)正評估是否恢復對伊朗的打擊,以最終實現他已聲稱達成的勝利。與此同時,他也面臨兩個更貼近國內的問題:誰該為一場顧問們曾向他保證會在期中選舉前結束的戰爭負責?以及,當同一批顧問告訴他新計畫會成功、而先前計畫都失敗時,他能否再信任他們?
《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報導,數周以來,川普一直考慮重啟敵對行動,目的是迫使伊朗談判。顧問們對外表示,新一輪攻擊可能在周二(3日)期中選舉後不久展開。兩位接近川普的外部顧問表示,川普也一直向盟友詢問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與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凱恩(Dan Caine)的工作表現。
Trump Searches for a Fall Guy to Blame for Iran The president might resume strikes, but he is also questioning allies about the performances of Pete Hegseth and Dan Caine. https://t.co/lHuD499gKL
— Thomas Yu (@ThomasYu842972) November 4, 2026
赫格塞斯與凱恩一直是川普在這場戰爭中的兩位關鍵顧問。戰爭初期,他們也是公開最樂觀的人之一,儘管自5月以來就未舉行記者會。川普在做出任何人事決定前,往往會向行政體系外的「廚房內閣」朋友徵詢意見。
赫格塞斯在白宮許多人眼中並不受歡迎。一些接近川普的人表示,國防部長對戰爭狀態不夠誠實,他持續以樂觀語氣描述戰況,以討好川普。一位外部顧問直指:「赫格塞斯很擅長告訴總統他想聽的話」。五角大廈發言人帕內爾(Sean Parnell)在聲明中表示:「赫格塞斯部長始終向總統與白宮高層提供完整的作戰情況」,並稱任何相反的說法「完全錯誤」。
這位國防部長也試圖透過追查疑似向媒體洩密的人,來鞏固自己在總統心中的地位,這是川普最厭惡的人事過失之一。上周,赫格塞斯突然解僱參謀長聯席會議最資深軍官之一、陸軍中將西爾維亞(Brett Sylvia),他是計畫主任。為赫格塞斯工作的官員表示,西爾維亞在與向記者透露資訊相關的測謊測試中未通過。西爾維亞未發表評論,也無法聯繫上。
官員們指出,赫格塞斯下令西爾維亞至少接受三次測謊,作為更廣泛洩密調查的一部分。今年稍早的新聞報導曾描述白宮對話內容,以及伊朗戰爭導致的彈藥短缺細節。赫格塞斯認為向凱恩報告的參謀長聯席會議存在洩密問題,而凱恩並未強力反駁,官員們表示。赫格塞斯向川普盟友自我塑造為「站在總統身邊」的形象,這與一位自第一任期以來就懷疑五角大廈高階官員忠誠度不足的總司令產生共鳴。
白宮發言人凱利(Anna Kelly)在聲明中背書赫格塞斯與凱恩,讚揚他們重塑五角大廈的工作,並表示:「川普總統與白宮所有人都對赫格塞斯部長與凱恩將軍完全有信心,他們與總統的使命完全一致」。
凱恩似乎對自己一名高階幕僚的所謂不當行為相當不知情。當《大西洋月刊》首先報導西爾維亞被解職時,參謀長聯席會議發布了一份預先寫好的聲明,感謝西爾維亞「為我們國家服務32年的卓越貢獻」。官員們透露,凱恩隨後從部長團隊得知導致西爾維亞被解職的更多細節,當時赫格塞斯正從亞洲返國。
數小時後,凱恩辦公室發布新聲明,稱原聲明「未能適當反映完整情況」。參謀長聯席會議在聲明中表示,主席提供「他最好的軍事建議與推薦,以及所有相關風險」,但「不會公開討論這些必然屬於與文職領導層的私人對話」。該保密措施保護「因不可接受的未經授權披露而面臨危險的服役人員」。
隨著戰爭拖延,川普對衝突損害共和黨期中選舉機會的怒火不斷升高。白宮已意識到,川普不太可能在期中選舉中再次上演驚人的政治逆轉。眾議院已失守,參議院也難保。兩位顧問與一名官員指出,川普近幾周怒斥自己的訊息無法傳達,並認為伊朗戰爭至少部分要為他的政治困境負責。川普從不願自己承擔責任,「這不是我的錯」,他正尋找代罪羔羊,並把焦點放在那些曾告訴他對伊朗戰爭會快速且決定性的人身上。
上周,赫格塞斯與凱恩都前往白宮,向川普與副總統范斯(Vice President Vance)提出一系列旨在為川普創造宣布勝利條件的選項。負責美軍中東行動的美國中央司令部最高指揮官庫珀上將(Admiral Brad Cooper)也出席。川普現在必須決定,這些選項以及提出它們的顧問,是否有能力帶來更好的結果。
現任與前任國防官員稱,總統面前的軍事選項代表一系列難以接受的選擇。它們讓總統可以下令持續數小時、數天或數周的打擊。總統也可以選擇維持美國在荷姆茲海峽的海上封鎖,同時威脅重新採取行動。或者他可以選擇退場。
主張恢復打擊的人認為,經濟施壓行動正在奏效,額外的軍事活動將迫使德黑蘭回到談判桌。一場漫長的行動會像戰爭初期一樣針對伊朗的防禦,之後美國將打擊重心轉向荷姆茲海峽周邊的伊朗部隊。伊朗的基礎設施可能成為目標。美國預期會主張軍方針對同時服務民用與軍用目的的基礎設施,但平民仍將面臨風險,這類攻擊也可能違反國際人道法。另一種情境是針對伊朗核計畫進行數天的行動。
行政體系內許多人預期,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會支持恢復打擊,因為他對戰爭充滿熱情,並相信這有助於他保住權力,儘管他在以色列選舉後的政治命運仍不確定。
然而,即使是毀滅性的行動,也可能無法迫使德黑蘭讓步。政權可能在承受另一輪美國火力後存活下來,並慶祝自己的韌性。自2月下旬美國與以色列展開長達數周的行動後,後續的短暫打擊只是強化了伊朗的決心,並促使德黑蘭對美國在區域的資產與盟友反擊。任何打擊行動也會進一步耗盡彈藥庫存。
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智庫一項研究美國軍事干預是否值得其代價的計畫主任科恩(Michael Cohen)表示:「如果那些打擊沒有效果,你就某種程度上暴露了那些打擊的極限。你一直打他們,他們也不退讓。那你還要怎麼做?繼續升級嗎?」
川普圈子裡一些人希望,即使只是威脅打擊也能促使伊朗重返談判,儘管這種策略過去多次失敗。上周,范斯致函伊朗安全首長雷扎伊(Mohsen Rezaei),提議恢復直接和平談判,強調必須從一開始就處理伊朗的核計畫。范斯並未說明德黑蘭會得到什麼回報。遞送信件的國際調停者推動本週稍晚舉行會議,大約在川普預計決定是否恢復軍事行動的時間點。
這些軍事選項似乎都沒有處理伊朗在區域代理人的威脅,主要是葉門的胡塞武裝組織(Houthis,又譯「青年運動」),他們最近對沙烏地阿拉伯發動攻擊。消滅這些代理人是川普為戰爭設定的目標之一。新的打擊也可能推高油價,對美國及其盟友帶來進一步經濟成本。一名官員認為,川普最近轉向反對烏克蘭,部分是因為他希望更多俄羅斯能源進入國際市場,以抵消可能的美國中東軍事行動影響。德黑蘭也有發言權;報復行動可能使衝突升級。
立法者已獲簡報部分計畫。一些人並不滿意。康乃狄克州民主黨參議員墨菲(Chris Murphy)將他看到的內容形容為「瘋狂」,「這將導致毀滅性的升級,並可能摧毀我們對法治的承諾」。
外部顧問與行政官員強調,川普尚未下令恢復打擊。若他決定這麼做,可能會將決定保密到最後一刻。在戰爭爆發前,白宮並未通知最親密的盟友,也未徵詢能源部與商務部高階官員的意見,這些人可能會指出伊朗奪取荷姆茲海峽所造成的經濟損害。
在五角大廈,為可能恢復戰爭進行的規劃,正發生在對赫格塞斯清洗高階指揮官的焦慮重新升高之際。他已解僱或迫使超過20名將軍與上將離開。指揮官們常說,他們的工作是「讓戲劇遠離部隊,讓他們專注於任務」。但西爾維亞的解僱與對他的指控,引發另一輪激烈議論:發生了什麼事、下一個可能是誰,以及解僱想傳達什麼訊息。
五角大廈一些官員指出,他們懷疑赫格塞斯試圖削弱參謀長聯席會議的地位,因為總統正在評估戰爭帶來的後果。赫格塞斯過去並不吝於為他推動的戰爭結果甩鍋。今年稍早,他據報在大衛營告訴川普,副部長費恩伯格(Stephen Feinberg)要為彈藥短缺負責(費恩伯格仍在職)。
五角大廈發言人帕內爾表示,赫格塞斯致力於「將正確的高階軍官晉升至領導職位,並讓那些不願有效服務唯一由全體美國人民選出的政府人員川普總統的人退休」。然而,服役人員宣誓捍衛憲法,而非效忠總統。
即使共和黨在周二遭遇毀滅性的夜晚,也不一定會降低恢復敵對行動的可能性。在2006年期中選舉中,民主黨在眾議院獲得31席、參議院獲得6席,自1994年以來首次掌控國會兩院,這結果被廣泛解讀為對小布希(George W. Bush)總統伊拉克戰爭的否定。選舉後立即,小布希將損失歸咎於時任國防部長倫斯斐德(Donald Rumsfeld)並迫使他下台。兩個月後,小布希下令增兵,開啟了戰爭中最致命的時期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