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征輝專欄】軍售付委前的省思    買和平或販售恐懼?

立法院新春團拜表面一團和氣,審查國防特別預算將是暗潮洶湧。圖/中央社
立法院新春團拜表面一團和氣,審查國防特別預算將是暗潮洶湧。圖/中央社

黃征輝/前海軍上校、艦長

十年前,台灣國防預算約三千餘億元。如今,預算規模大幅上揚近三倍,這還不包含持續堆高的特別預算。

數字越來越漂亮,軍購清單越來越長。但是,台海因此更安全了嗎?

近期,無論是AIT處長,或美國跨黨派議員公開致函,都直言不諱地要求台灣「增加國防支出」。這些呼籲語氣殷切,甚至近乎催逼。問題是,台灣的國防預算,究竟是依照我們自己的安全評估編列?還是逐漸變成他國戰略布局中的一個財政配件?

立法院付委之前,台灣社會應該停止口號,回到理性。

一、軍火不是投資,是昂貴的「恐懼保險」

所有經濟投資都期待回報。

台積電擴產,是為了賺錢;企業併購,是為了擴張市場。

然而,軍備不是。

以美國洲際彈道飛彈換裝計畫為例,數千億美元投入「哨兵」系統,最終只為了一個目標:希望永遠不要發射。

一旦發射,就是人類災難。不發射,才叫成功。

軍費的本質,是一種沒有收益的支出。它唯一的目標,是避免最壞的結果。既然如此,我們更應該問:

  • 多少才夠?
  • 何時停止?
  • 還是,這是一條沒有上限的金錢黑洞?

如果預算年年創新高,戰爭風險卻沒有下降,那我們是在「嚇阻敵人」,還是在「餵養焦慮」?

二、軍備上升,對話下降,這是成熟的戰略嗎?

今天台灣的公共論述出現一種危險傾向:軍備增加,被視為保台愛台;對話溝通,卻被貼上「軟弱、投降、紅統」的標籤。

這是極端化的思維。

戰爭從來不是單方面決定,而是互動的結果。如果一方軍備上升,另一方必然跟進。當雙方都相信對方是「必然敵人」,軍費只會繼續攀升。請問:

  • 將所有安全籌碼壓在軍事手段,是聰明還是偷懶?
  • 將政治對話視為禁忌,是勇敢還是逃避?

真正的國家安全,不是只有飛彈與潛艦,還包括溝通、降低誤判的能力。

三、北京是敵或友,部分決之於台北的戰略心態

國際政治固然有結構性的衝突,但互動也具有心理層面。

同樣是軍艦穿越台灣海峽,美軍與共軍往往引發台北截然不同的情緒反應,而這差異來自於「是敵或友」的認知定位。

當然,有人會主張:北京從未放棄武力選項,怎能視之為友?

然而回顧兩岸歷史,馬英九時期兩岸氣氛相對和緩,並非因北京放棄統一立場,而是雙方建立了溝通與緩衝機制。

這提醒我們一件事:

威脅是否存在是一回事,威脅是否被放大,是另一回事。

安全困境往往來自「互相最壞解讀」。當雙方都將對方視為必然敵人,軍備自然成為唯一語言。

別忘了:與人相處如同照鏡子──你笑,他對你笑;你罵,他對你罵。

四、以己之長,攻彼之短:真正的戰略競爭

兩岸軍力強弱對比,是結構性事實。

中國軍費規模遠高於台灣;其工業基礎與動員能力更非同量級。在此現實下,若台灣試圖以軍備數量競賽確保和平,這是不是戰略錯位?

當連美軍都討論第一島鏈優勢動搖時,台灣若相信「只要軍費再多一點就能解決問題」,未免過度簡化問題。

兩岸真正的競爭核心,不是軍備,而是制度。因而統獨之爭不是坦克對坦克,而是制度對制度。

  • 誰的社會更自由?
  • 誰的司法更公正?
  • 誰的福利更照顧弱勢?
  • 誰的經濟機會更公平?

這些,才是台灣應發展與積極經營的長項。

如果政府能把與其不斷堆高軍費的部分資源,轉向教育、司法改革、社會安全網與產業升級,那才是真正的「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否則,我們可能正把自己最強的優勢,換成最昂貴的弱勢競賽。

五、國防不能成為政治動員的工具

國防神聖,但不能神話。當「支持軍費」變成政治忠誠測試,當「審慎評估」被貼上「不愛台灣」的標籤,那麼理性已經讓位於情緒。

立法院的職責不是橡皮圖章,而是審查者。

每一筆軍購是否必要?是否存在價格不透明?是否出現軍工遊說壓力?

這些問題,不是唱衰,而是責任。

真正愛台灣的人,應該敢於問類似的問題。

結語:和平無法用金額衡量

和平,從來不是軍費數字的函數。

如果軍費翻倍,風險不減,那是錯誤路線。如果對話停滯,軍備升高,那是危險循環。如果國家把所有籌碼押在武器上,那是戰略貧乏。

真正強大的國家,不是因為武器多,而是因為制度自信。

台北若真有自信,就應該讓制度競爭說話:

讓對岸人民看到差異,讓世界看到價值,讓和平成為選擇,而不是口號。

在軍售付委之前,請問自己一句:

我們是在為台灣打造更穩固的未來?還是在為無止境的恐懼買單?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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