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危機】德黑蘭自認勝券在握:開出天價停戰條件 想掌能源命脈控荷姆茲海峽

德黑蘭已表明,只有在華府與波灣國家付出高昂代價的情況下,才會同意停火。圖為伊朗民眾在首都德黑蘭的革命廣場參加遇難官員的葬禮。圖/取自新華社
德黑蘭已表明,只有在華府與波灣國家付出高昂代價的情況下,才會同意停火。圖為伊朗民眾在首都德黑蘭的革命廣場參加遇難官員的葬禮。圖/取自新華社

美以對伊朗的戰事進入第三周,伊朗政權釋出訊號,自認為勝券在握,押注能撐過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的意志,並試圖敲詐華府、強加和談條件,將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轉變為伊朗掌控的「收費站」,使德黑蘭在未來數十年掌控中東能源版圖。這是一場高風險賭注。但這種判斷恐嚴重低估川普的決心,以及以色列對該政權殘存領導層與軍事能力發動戰略性打擊的能力。

《華爾街日報》報導,川普與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對戰爭將持續多久釋出不一致訊號,一方面試圖安撫市場,一方面讓德黑蘭難以判斷。納坦雅胡19日表示,戰爭將「比外界預期更快」結束;川普本周則稱,美國將在「不久的將來」結束衝突。儘管五角大廈同時向中東增派數千名海軍陸戰隊員。

問題在於,戰爭何時停火,伊朗同樣握有主導權,而目前看來,德黑蘭認為時間站在自己一方。

美以兩國對外樂觀宣稱已摧毀發射器與飛彈庫存,但伊朗仍保有每天在中東各地發射數十枚彈道飛彈與更多無人機的能力。而且攻擊強度不減反增,與10天前相比,近幾日火力反而升高。伊朗本周對卡達、沙烏地阿拉伯、科威特、巴林與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關鍵能源設施造成毀滅性打擊,同時自身石油出口卻持續攀升。

波斯灣戰略咽喉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的航運,目前幾乎必須取得伊朗許可才能通行。油氣價格飆升,正對全球經濟造成愈來愈大的壓力,也反過來逼迫川普儘快結束這場原本預期能迅速取勝的戰爭。

伊朗問題專家、著有伊朗外交關係研究著作的分析人士埃斯凡迪亞里(Dina Esfandiary)表示:「伊朗人現在不急著結束戰爭,因為他們學到一個重要教訓:他們能以相對輕鬆且低廉的代價,造成巨大的破壞與混亂。他們現在想讓全世界也學到這一課。」

看準自身籌碼,德黑蘭已表明,只有在華府與波灣國家付出高昂代價的情況下,才會同意停火。伊朗國會外交與國防委員會發言人雷扎伊(Ebrahim Rezaei)20日與軍方高層會面後表示,與美國談判「已不在議程上」,因為伊朗正「專注於懲罰侵略者」。其他伊朗領導人同樣語氣強硬,外長阿拉格齊(Abbas Araghchi)甚至將伊朗形容為美國的「另一個越南」。然而,這種說法可能低估華府的意志。

曾在川普第一任期擔任白宮中東特使的格林布拉特(Jason Greenblatt)表示:「這種自負非常危險,因為他們不夠清醒,無法理解川普總統絕不會讓他們獲勝。他們不知道他願意走多遠。這代價可能很高,但若不處理問題,未來多年付出的代價會高出許多倍。」

伊朗領導人近來提出的停戰條件,包括要求美國及其盟友支付巨額賠償,並要求美軍撤出該地區。此外,德黑蘭還主張將荷姆茲海峽這條依國際法保障航行自由的國際水道,轉變為由伊朗控制的「收費關卡」,掌握全球約三分之一海運原油的通道。

伊朗最高領袖經濟事務顧問、權宜委員會成員莫赫貝爾(Mohammad Mokhber)向當地媒體表示,伊朗計劃為荷姆茲海峽確立「新地位」,要求所有通行船隻向德黑蘭繳費。「伊朗將從受制裁國家轉變為在區域與全球影響力提升的強權。」他說:「我們將對那些尋求支配的傲慢勢力實施制裁。」

美國或波灣國家幾乎不可能接受這種安排。川普多次誓言將重新打開荷姆茲海峽,必要時不惜動武,並已命令海軍陸戰隊遠征部隊前往中東。他19日在社群平台Truth Social發文,批評歐洲盟友拒絕參與行動,並稱確保海峽航道安全只是「一項風險極低的簡單軍事行動」。

不過,軍事專家指出,在無人機與便攜式反艦飛彈普及的時代,奪回荷姆茲海峽絕非易事,但也並非不可能。美軍目前因空優而得以進行全天候情報與監控飛行,配合對伊朗武器系統的快速打擊,可能成為關鍵。美國空軍退役中將、米契爾航太研究所(Mitchell Institute for Aerospace Studies)院長德普圖拉(David Deptula)表示:「這不會在一夜之間發生,但隨時間推進,荷姆茲海峽的航運量將恢復到衝突前水準。合理推估,這需要數周時間。伊朗不會掌控海峽,我們才會。」

查塔姆研究所中東與北非計劃主任瓦基爾(Sanam Vakil)指出,若讓伊朗掌控這條戰略水道,其地緣政治後果將難以接受。「如果美國撤出,讓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繼續挾持各方,那這場戰爭對美國與川普總統而言,將是徹底失敗。」

即便川普在市場或選民壓力下,選擇讓伊朗控制海峽以換取迅速停戰,外交人士與分析人士認為,這種安排也難以長期維持,極可能很快引發新一輪衝突。

杜拜能源顧問公司Qamar Energy執行長米爾斯(Robin Mills)表示:「這對波灣國家來說難以忍受,也很難想像對其能源客戶會被接受,甚至中國、印度、日本也不會接受。對美國而言,這種羞辱最終也會促使川普或其他人回頭試圖改變現狀。」

中東研究所資深研究員、著有美伊關係研究的瓦坦卡(Alex Vatanka)指出,伊朗領導層雖然目前握有談判籌碼,但自伊斯蘭共和國建立以來,往往堅持不切實際的強硬立場。在兩伊戰爭期間,伊朗早在1982年就收復全部失土,卻直到1988年才同意與海珊(Saddam Hussein)政權停火。雙方付出巨大破壞與數十萬人傷亡後才同意停火。

他說:「伊朗在外交與軍事上都有錯失機會的歷史。這個政權非常在意形象、口號,以及不被視為軟弱。但不只伊朗能升高衝突,美國同樣可以。」

兩伊戰爭的慘烈,同時也塑造了伊斯蘭共和國的建國神話,並鞏固其此後數十年的統治。如今,該政權最危險的敵人反而是伊朗人民,今年1月鎮壓示威時,政權已造成數千人死亡。

巴黎政治學院(Sciences Po)教授、伊朗問題專家格拉耶夫斯基(Nicole Grajewski)警告,當前的衝突若能讓政權倖存,反而強化其內部統治。「政權可能將這場戰爭塑造成新的兩伊戰爭。」她說:「戰爭的結果可能會使政權更加穩固且軍事化,並圍繞著生存以及成功抵禦美以兩國,建立起新的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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