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再利/退休大學英文講師
賴清德總統於13日召開國安高層會議，並於會後召開記者會宣布，為因應國軍被中共滲透，檢討軍事審判法，恢復軍事審判制度，讓軍法官回到第一線，與檢調司法機關共同協力，處理現役軍人叛亂、利敵、洩密、廢弛職務、抗命等等軍事犯罪刑事案件，現役軍人觸犯軍事犯罪，將交由軍事審判。此一極為重大的宣示，相信必定是震撼人心、醒人耳目，各家媒體紛紛發出快訊。但當年大費周章經立法院修法通過的軍法改革重大工程，經賴總統突然宣布要恢復實施，讓這個因民進黨極力施壓而改變的制度，又出現政策髮夾彎。
回顧當年廢除軍事審判制度，係因義務役士官洪仲丘原預定2013年7月6日退伍，卻在7月4日死亡。經調查發現洪員於生前疑似遭霸凌、虐待，消息曝光後，引發社會極大關注。公民1985行動聯盟隨即於8月3日發起「萬人凱道送仲丘」晚會，參與群眾身穿白衣、頭綁黑色「國防布」，手持各種自製標語，呼籲重視軍中人權，要求改革。當時據主辦單位估計有25萬人參加（台北市警局統計有11萬人）。該起事件讓當時的國防部長高華柱請辭獲准。
上述示威抗議爆發後，引起軒然大波，就連國外多家媒體亦紛紛報導。立法院乃在同年8月6日火速三讀通過「軍審法部分條文修正案」，修法後現役軍人犯凌虐部屬、不當管教、阻撓投訴、妨害性自主及殺人罪等，依《刑事訴訟法》追訴、處罰，且修法施行後立即適用；另明訂現役軍人若是在承平時期（非戰時）犯罪，其偵審程序不再適用軍審法，改依「刑事訴訟法」由普通檢察署、法院處理。自此軍審法幾乎名存實亡，各級軍檢署、軍事法院也於隔年正式裁撤。其後不僅造成軍紀鬆弛、部隊士氣渙散，同時也出現幹部不願或不敢嚴格管教的問題。
軍事審判制度因洪仲丘案廢除
軍隊與一般企業組織型態大不相同。「服從是軍人的天職」，澈底完成上級交代的命令，只要是合法，就算不合情理，都要盡力去完成，否則部隊的領導統御與威信將蕩然無存。維護軍紀與貫徹命令，嚴格的軍法遠較一般司法有效，也更能發揮嚇阻作用。「國家有綱常，軍隊有軍紀，軍紀是軍隊的命脈..」，這是當年軍人都會唱的「軍紀歌」內容；軍法就是維護軍紀不可或缺的要素，尤其是現在以志願役為主的軍隊。非戰時期不適用軍法審判，乃當前兩岸關係緊張中的敗筆；寄望一旦打仗時能發揮作用，簡直是天方夜譚。
其實早於111年11月，軍系國民黨立委吳斯懷即在立法院質詢時，要求國防部長邱國正針對許多國軍現職幹部訴求，希望恢復軍事審判法表態。邱部長毫未猶豫即回答，「軍法對於領導統御各方都是正面影響，我個人當然贊成…」。曾任參謀總長、行政院長的郝柏村也曾指出，社會不信任軍法體系，但還是要保持冷靜和慎重，修法要尊重軍事專業，避免過度干預指揮官的獎懲權，必須讓指揮官能有效領導部隊，要避免洪仲丘案再發生，應檢討現行的軍法制度，但不是立刻廢掉軍事審判制度，全部移往一般法院。
由於近年軍紀問題不斷，2023年5月上旬，國防部曾向立法院提出「近期國軍恢復軍審法之可行性評估報告」，指出「未來若社會各界對於恢復軍事審判制度已凝聚共識，國防部就推動修法工作」。不過，由於恢復軍事審判制度茲事體大，也未能獲得社會普遍共識，況且在蔡英文擔任三軍統帥8年期間，並未積極推動恢復軍事審判制度，當年國會過半數的民進黨，也並未支持恢復軍法，以致最後無聲無息。
恢復軍審法並未獲得社會共識
不過頗讓人感覺諷刺的是，現任國防部長的顧立雄，曾於2013年11月以洪仲丘家屬義務律師身分大聲疾呼：「國防部要站出來，不要迴避，到底國防部態度是怎麼樣？我們絕不允許軍法復辟！我們也絕不允許他們用釋憲的一個動作，來包藏了他們真正的內心的一個私心。」如今賴總統宣布要恢復軍事審判制度，同樣出席國安高層會議的顧部長，不知是否有表示反對意見，或者為了國防部長的官位，只能向「朝令夕改有何不可」那句話投降？
軍法官培養極為不易，據報導軍方過去6年僅招考了10餘位新科軍法官。根據國防部「112年軍法官甄選簡章」說明，報考資格必須具備諸多條件，包括經律師、司法事務官、檢察事務官考試或公務人員高等考試法制類科及格者；公立或私立大學法律系或法律研究所畢業，而在公立或私立大學任教授、副教授3年、助理教授4年或講師5年，講授國防部所定主要法律科目 2 年以上等等。但由於軍審法廢除後，軍檢體系長期無案可辦，以致造成經驗流失，甚至成為消耗預算的冗員單位，軍法官紛紛出走轉型。未來因軍審法重新啟用，軍事法庭勢必將由一群新手法官和檢察官審理，其訓練與適應尚需相當的時間與過程。
軍審制度由破而立相當不易
賴總統指示「恢復軍事審判制度」，主要訴求是「最近許多場合不少國人提出憂慮，看到現役退役軍人被收買，出賣情報甚至組建武裝力量；也有藝人配合中國說自己國家不是國家，有人甚至協助中共官媒散播疑美、疑軍，讓很多人憂心。」因此，賴總統指示的修法，將來可能是僅限於「收買、洩密、滲透」的共諜案件，並不包含一般普通刑事案件。由此觀之，顯然是要將矛頭指向中國大陸，這也符合他自競選期間及就任總統以來始終握在手中不放的「抗中仇中」王牌，並進而在台灣掀起大規模的「恐共症」，當然同時也可間接的為罷免在野黨立委添加材火。
當年前總統馬英九執政期間，好不容易推動軍事審判回歸普通司法體系改革，如今賴總統要走回頭路，不僅是推翻了當年民進黨的主張，勢必亦將被批評為人權的大倒退。賴政府最近開始封殺言論自由，剝奪陸配合法權益，以迄要求軍公教做忠誠度的自我審查；復以持續地製造族群仇恨、增加社會對立，令人不解及痛心的是，這些舉措與賴總統所一再強調的促進社會和諧、加強全民團結完全是背道而馳，賴政府的政策未來走向，實令人憂心不已。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