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數位化程度最高的國家之一丹麥，正式告別傳統郵政體系。丹麥國營郵政PostNord將於30日投遞最後一封信件，全國郵筒陸續被移除，象徵長達400年的實體信件投遞走入歷史，使丹麥成為全球第一個認定實體郵件既非必要、也不具經濟效益的國家。專家指出，書信雖逐漸退出日常通訊，仍承載懷舊與不可替代的「永久性」，人類終究會透過各種管道傳遞情感；隨著郵筒的消失，丹麥社群已出現強烈懷舊聲音，有人感嘆幾年後得向小孩解釋「郵筒」是什麼。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報導，在丹麥首都核心地帶、哥本哈根火車站鐵道旁，一棟紅磚建築矗立其間，外觀華麗，覆以銅皮的圓頂隨歲月流轉逐漸泛綠。這棟建築於1912年以「中央郵政大樓」之名啟用，當年宏偉氣勢映照著當時蓬勃發展、橫跨丹麥全境並連結全體國民的郵政與電報服務。一個多世紀後的今天，這座建築已變身為豪華飯店，俯瞰著郵政服務不再投遞信件的城市與國家。
國家郵政體系的急遽衰退並非丹麥獨有；隨著我們愈來愈仰賴數位溝通方式，西方世界多國都出現相同趨勢。
數據顯示，丹麥郵政在2024年的信件投遞量，較2000年減少逾九成；美國郵政在2024年的郵件量，也比2006年少了五成。
隨著書信往來大幅轉移到線上，轉化為WhatsApp訊息、視訊通話，或只是互傳迷因（memes），我們的溝通方式與語言也隨之改變。
專門研究近代早期知識網絡的荷蘭胡亨斯研究所（Huygens Institute）教授米爾特（Dirk van Miert）指出，信件本身的「地位也將改變」，往往會被賦予比數位訊息更為私密的意涵。他說，信件在數個世紀間所促成的知識網絡，如今在線上形式下「只會持續擴張」，不僅加速知識取得，也同時推升假訊息的蔓延。
6月起開始移除全丹麥1,500座郵筒
PostNord自6月起開始移除散布全國的1,500座郵筒。12月10日，該公司將郵筒出售、為慈善募款時，數十萬名丹麥人試圖搶購。依磨損程度不同，每座郵筒售價為2,000或1,500丹麥克朗。
未來，丹麥人若要寄信，必須將信件送至商店內的自助服務機（kiosks），再由民營公司DAO負責投遞至國內外各地。不過，PostNord仍將持續遞送包裹，畢竟電子商務依舊盛行。
丹麥是全球數位化程度最高的國家之一，連公共部門也透過多個線上平台運作，將實體政府公文降至最低，使其對郵政服務的依賴遠低於許多國家。
PostNord發言人布雷斯瓦德（Andreas Brethvad）告訴CNN：「幾乎每一位丹麥人都已全面數位化，實體信件已不再像過去那樣發揮功能。如今大多數溝通都進入電子信箱，現實是電子商務和包裹市場的重要性遠超傳統郵件。」
這或許解釋了丹麥為何成為第一個做出此類變革的國家，但其他國家最終跟進的可能性也不低。居住在荷蘭的米爾特說，他現在得跑到商店寄信，因為他住的城鎮已沒有任何郵筒。
全球仍有近26億人處於離線狀態
儘管如此，全球對實體通訊的需求仍然存在，只是規模縮小。聯合國附屬的萬國郵政聯盟（UPU）指出，全球仍有近26億人處於離線狀態，還有更多人因設備不足、網路覆蓋不良與數位技能有限，而「缺乏實質性的連結」，其中農村社群、女性與貧困人口受影響最為嚴重。
倡議團體表示，即使在像丹麥這樣的國家，某些較依賴郵政服務的族群，例如年長者，可能會因這些變革而受到不利影響。
為老年人發聲的丹麥年齡協會（DaneAge Association）發言人科爾德斯（Marlene Rishoej Cordes）說：「對我們來說，透過手機或網站收信都很容易……但我們忘了為那些非數位化的人提供同樣的可能性。」她指出，新的快遞公司DAO提供到府收件服務，但「這仍然要求你具備數位能力，因為必須線上付款，而且只能用數位支付」。
書信在載體和風格上都曾經歷過多次轉型。米爾特說：「它從莎草紙或蠟板，轉為後來的紙張；中世紀使用羊皮紙，如今則是電子裝置。」
17世紀時，依循西塞羅和伊拉斯謨等偉大哲學家書信寫作的傳統，學生被教導「如何寫出一封得體的信、慰問信、表揚信或賀信」。他補充說：「外交信函所需的風格與私人信件完全不同。」
書信逐漸成為一種「懷舊元素」
密西根大學、專研電腦中介溝通的教授艾利森（Nicole Ellison）告訴CNN，書信逐漸成為一種「懷舊的元素」，也象徵科技難以取代的恆久性。
然而，正如過去學生會依情境調整書信風格，數位溝通也已演化出補償手寫信所能傳遞的個人觸感與情緒線索的方式。她提到，人們透過表情符號（emojis）、GIF 和不同的色彩在文字和郵件中「加入這些訊號」。不過，她也提醒，雖然不同的媒介傳遞不同的訊息，但不應將「主體性歸於技術本身」。她說：「我們是人類。到頭來，我們會盡力利用任何可用的管道，去傳達豐富而完整的情感世界。」即便如此，書信的式微已在丹麥引發一波懷舊情緒。
一名丹麥用戶在X平台貼出郵筒照片寫道：「仔細看看這張照片吧。再過5年，我就得向一個5歲的小孩解釋，舊時代的『郵筒』是什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