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杜洛(Nicolás Maduro)從一名工會背景的公車司機崛起,成為委內瑞拉總統,並在其任內見證國家民主制度瓦解與經濟崩潰;他於3日在美軍對該國首都發動的突襲其間被俘。
美聯社報導,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3日清晨在社群媒體發文宣布馬杜洛被馬杜洛與其妻子弗洛雷斯(Cilia Flores)被捕。川普的司法部長邦迪(Pam Bondi)則說,馬杜洛與弗洛雷斯將因紐約的起訴案面臨指控。
馬杜洛的垮台,為美國數月來在多條戰線上持續施壓委內瑞拉的結果。
在任期最後數月,馬杜洛不斷渲染美國政府可能對委內瑞拉發動攻擊、甚至入侵的揣測,宣稱美方意在終結其已故導師、前獨裁強人查維茲(Hugo Chávez)於1999年開啟的所謂社會主義革命。馬杜洛如同查維茲一般,將美國描繪為委內瑞拉最大的威脅,抨擊民主、共和兩黨政府任何試圖恢復民主規範的作為。
馬杜洛40年前的崛起歷程
馬杜洛的政治生涯始於40年前。1986年,他前往古巴接受為期一年的意識形態訓練,這也是他高中之後唯一的正規教育。返國後,他在卡拉卡斯地鐵系統擔任公車司機,迅速成為工會領袖。1990年代,委內瑞拉情報機構將他列為與古巴政府關係密切的左翼激進分子。
馬杜洛最終辭去司機工作,加入查維茲組織的政治運動。查維茲曾因數年前領導一場失敗且血腥的軍事政變入獄,並於1994年獲得總統特赦。查維茲上台後,這位前青少棒選手一路在執政黨內步步高昇,先後擔任國會議員六年、國民議會議長,接著出任外交部長六年,並短暫擔任副總統。
被指定為查維茲政治接班人
2013年,查維茲去世前最後一次全國演說中點名馬杜洛為接班人,要求支持者在其他去世後投票給當時的外交部長。此一選擇令支持者與反對者同感震驚;但查維茲龐大的選舉動員力,仍讓馬杜洛當年以極小差距勝選,展開其第一個六年任期。然而,他從未獲得選民對查維茲那樣的熱情擁戴。
馬杜洛於2013年7月、就任總統不久後,與相伴近二十年的伴侶弗洛雷斯結婚。他稱她為「第一戰士」,而非第一夫人,並視其為關鍵顧問。
任內大規模鎮壓反對派
馬杜洛整個總統任期都籠罩在複雜的社會、政治與經濟危機之中:數百萬人陷入貧困,超過770萬名委內瑞拉人被迫外移;成千上萬名反對派人士關入監獄,許多人遭受酷刑,部分甚至是按照他的指示進行。馬杜洛還通過清洗體制內任何敢於反對的人,來鞏固其鎮壓機器。
委內瑞拉的危機在馬杜洛上任第一年即顯現。包括現已獲諾貝爾和平獎的反對派領袖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在內的政治反對派,號召在卡拉卡斯與其他城市發動街頭抗議。安全部隊強力鎮壓,示威以43死、數十人被捕告終。
2015年選舉,馬杜洛所屬的委內瑞拉統一社會主義黨(PSUV)16年來首次失去對國民議會的控制。2017年,馬杜洛設立親政府的制憲議會,藉此架空由反對派掌控的立法機構,引發數月抗議,最終遭安全部隊與軍方以暴力鎮壓。示威造成逾100人喪生、數千人受傷,數百人被捕,促使國際刑事法院對馬杜洛及其政府成員啟動危害人類罪的調查;該調查在2025年仍未結案。
2018年,馬杜洛躲過一次暗殺未遂;當時他在全國直播的軍事閱兵中演說,附近有裝設爆裂物的無人機引爆。
馬杜洛無力阻止經濟自由落體。高通膨與糧食、藥品嚴重短缺席捲全國,許多家庭面臨飢餓,開始徒步逃往鄰國。留下的人為了買米、豆類等基本民生物資排隊數小時,甚至在街頭為麵粉起衝突。
「享用名廚牛排」引爆民怨
2018年12月的總統選舉被提前至5月舉行,執政黨阻止反對黨參選;部分反對派政治人物下獄,另一些流亡海外。馬杜洛幾乎未遇對手即被宣布勝選,但數十個國家拒絕承認。選後數月,社群媒體影片顯示他在土耳其一家餐廳享用名廚牛排,而國內數百萬人正忍飢受餓,引發眾怒。
在馬杜洛主政下,委內瑞拉經濟於2012年至2020年間萎縮71%,通膨率一度超過130,000%;國家命脈的石油產量跌至日產不足40萬桶,這在過去是難以想像。
川普第一任期內對馬杜洛、其盟友與國營企業祭出經濟制裁,試圖迫使政權更替,包括凍結委內瑞拉政府在美資產,並禁止美國公民與國際夥伴與委內瑞拉政府實體(包括國營石油公司)進行業務往來。
走投無路之下,馬杜洛自2021年起推動一系列經濟措施,最終結束惡性通膨循環;同時對美國支持的反對派作出若干讓步,重啟談判,外界一度期待能在2024年舉行自由、民主的總統選舉。
馬杜洛利用談判爭取美方讓步,包括赦免並釋放其親信,以及簽發制裁許可,允許石油巨頭雪佛龍(Chevron)重新開採並出口委內瑞拉石油。這份許可成了他政府的財政生命線。
選舉爭議與對反對派鎮壓升級
由挪威外交人員主持的談判,未能解決執政黨與反對派之間的核心政治歧見。2023年,政府禁止馬查多參選。2024年初,鎮壓升級,反對派領袖與人權捍衛者遭拘押;馬查多競選團隊核心要角被迫在卡拉卡斯一處外交館舍尋求庇護,他們在那裡待了超過一年以躲避逮捕。
2024年選舉投票結束數小時後,國家選舉委員會宣布馬杜洛勝選,卻未如以往提供詳細開票數據。反對派則蒐集並公布逾80%電子投票機的計票表,顯示岡薩雷斯(Edmundo González)以超過2比1的差距擊敗馬杜洛。
抗議隨即爆發,有示威者推倒查維茲雕像。政府再次全面鎮壓,拘留逾2000人。儘管世界各國領袖拒絕承認官方結果,馬杜洛仍於2025年1月在國民議會宣誓展開第三個任期。
同月,川普重返白宮,對馬杜洛而言是一記警訊。川普迅速施壓馬杜洛,使其在多年來首次接受定期的驅逐出境航班。到了夏季,川普在加勒比海集結軍力,讓委內瑞拉政府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並開始採取行動應對其所謂的「毒品恐怖主義」。
對馬杜洛而言,那就是終局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