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郵》披露馬杜洛被捕前最後斡旋 梵蒂岡、俄羅斯曾介入幫尋退路

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被美軍逮捕,日前被送往紐約出庭。圖/翻攝自Face the Nation YouTube頻道
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被美軍逮捕,日前被送往紐約出庭。圖/翻攝自Face the Nation YouTube頻道

《華盛頓郵報》披露,美國5日突襲拘捕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Nicolás Maduro)前,全球曾展開一連串密集、但最終失敗的外交斡旋,試圖為他安排流亡退路、避免美國動武。根據政府文件,上月平安夜當天,教宗的二號人物、教廷國務卿帕羅林樞機(Cardinal Pietro Parolin)緊急召見美國駐教廷大使,當面向美方轉達,俄羅斯已準備向馬杜洛提供庇護,並由普丁(Vladimir Putin)保證人身安全,同時呼籲華府「給時間、給退路」。不過,這項努力最終未果。

報導指出,帕羅林當時詢問美國駐教廷大使伯奇(Brian Burch),美國是否僅鎖定毒品販運者,或川普(Donald Trump)政府真正的目標其實是政權更迭。文件顯示,帕羅林承認馬杜洛必須下台,但同時敦促美國為他提供一條退路。

文件指出,這名具影響力的義大利樞機連日來試圖接觸國務卿盧比奧(Marco Rubio),迫切希望避免流血衝突與委內瑞拉動盪。在與川普盟友伯奇的談話中,帕羅林告訴他,俄羅斯已準備好向馬杜洛提供庇護,並懇請美國保持耐心,循序引導這名強人接受該提議。

其中一項條件是由普丁保證人身安全

一名熟悉俄方提案的人士說:「向馬杜洛提出的方案是,他離開後仍能享用自己的財富,其中一項條件是由普丁保證安全。」

然而,事情並未如此發展。一周後,美國特種部隊在一場造成約75人喪生的突襲行動中,逮捕馬杜洛及其妻子,並將兩人押往紐約,面臨販毒指控。

這場先前未曾曝光的梵蒂岡會議,只是眾多失敗嘗試之一。美國及其斡旋者、俄羅斯、卡達、土耳其、天主教會等多方,皆試圖在美國3日發動突襲、拘捕馬杜洛之前,化解不斷升高的外交危機,並為他找到安全去處。

教廷新聞辦公室對《華郵》發表聲明指出:「令人遺憾的是,部分機密談話內容遭揭露,且未能準確反映聖誕期間該次會談的實際內容。」伯奇的發言人則將詢問轉交國務院,國務院拒絕評論。克里姆林宮發言人佩斯科夫(Dmitry Peskov)未回應置評請求。

《華郵》報導基於近20名人士的訪談,其中多數人以匿名方式談及敏感會談與情報。內容揭露試圖引導馬杜洛流亡、避免美國軍事介入的全球性努力細節,也披露了川普政府決定轉而與委內瑞拉現任副總統合作,而非長期支持的反對派領袖。

在行動前的數周與數月,馬杜洛這位拉丁美洲最後幾位「強人領袖」之一,似乎未意識到自身處境的危險程度。即便美國軍艦開始在委內瑞拉沿岸打擊被指為毒品走私的船隻,美國官員也不斷升高對其政府的言辭壓力,他仍拒絕多項可能的退場方案,這最終決定了他的命運。

但直到最後一刻,各方仍試圖為他爭取出路。根據熟悉提議的人士,行動前數日,這位獨裁者收到最後警告,但仍拒不讓步。「他不願接受協議。」另一名知情者說:「他只是坐視別人製造危機。」

與此同時,美國已著手規劃繼任方案,轉而押注馬杜洛的二把手羅德里格斯。這對川普而言是一次顯著轉向,因為在第一任期內,他曾制裁羅德里格斯及其權勢顯赫的兄長豪爾赫(Jorge Rodríguez),當時華盛頓認為他們是馬杜洛統治集團中可互換的成員。

CIA機密評估讓川普放棄長期支持的馬查多

隨著政府高層質疑反對派領袖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是否有能力爭取軍方與長期由已故查維斯(Hugo Chávez)追隨者掌控的權力基礎,更務實的看法逐漸成形。

一名白宮高層官員與另一名知情人士指出,川普的判斷部分受到一份近期的中央情報局(CIA)機密評估影響。該評估認為,馬杜洛陣營的忠誠者在後馬杜洛時期,將比馬查多團隊更能有效治理。這項內容最早由《華爾街日報》披露,並由CIA局長拉特克里夫(John Ratcliffe)向川普簡報。評估指出,馬查多難以突破親政權的安全部門。隨後,該官員補充說,川普在頂層情報和安全官員的建議下,定下羅德里格斯作為馬杜洛的繼任者。

多年來,羅德里格斯在公開場合以激進的查維斯派形象示人,但在私下互動,特別是與美國石油業代表會面時,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一面。一名多次與她交談的人士說:「她並不反美,甚至在大學時期住過聖塔莫尼卡(Santa Monica),她絕對不是那種意識形態教條主義者。」

沒有跡象顯示羅德里格斯知曉美國移除馬杜洛的計劃。白宮高層官員表示,川普政府也未告知她已成為接班首選,因為「在行動前傳遞任何訊息都極其危險」。

馬杜洛本人則一再誤判華府的訊號。知情人士說,他認為自己11月與川普通話「談得不錯」,但事實上他被告知時間不多了。白宮高層官員說:「總統告訴他,你可以選擇簡單的方式,或是艱難的方式。」

據熟悉內情者透露,川普甚至邀請這位委內瑞拉對手前往華府,提供安全通行,當面商談,但遭馬杜洛拒絕。他判斷民主黨將在期中選舉勝出、川普將受制於國會,自己仍能續掌權力。

教廷長期投入與受孤立的委內瑞拉政府的國際斡旋。曾任教廷駐卡拉卡斯使節的帕羅林,對委內瑞拉懷有深厚關注,且過去也曾在烏克蘭與俄羅斯議題上,擔任川普政府的中間人。

傳聞稱委國已成俄烏談判中一枚「棋子」

文件顯示,帕羅林在去年12月24日與伯奇會面時表示,俄羅斯準備接收馬杜洛,並轉述一項被稱為「傳聞」的說法:委內瑞拉已成為俄烏談判中的一枚「棋子」,「若莫斯科在烏克蘭問題上獲得滿意結果,便可能放手委內瑞拉」。

分析人士指出,隨著重心轉向鄰近戰爭,俄羅斯近年已削減對委內瑞拉的支持。協助購買武器的貸款實質上於2018年停止。馬杜洛去年5月訪俄,與普丁簽署戰略夥伴協議,但多數觀察者認為,雙方關係更偏向意識形態,而非實質。

文件亦顯示,帕羅林告訴伯奇,他相信馬杜洛在2024年7月選舉後曾願意下台,該選舉普遍被認為遭到竊取;但他隨後被硬派內政部長卡貝略(Diosdado Cabello)說服,認為這樣做會送命。帕羅林並指出,馬杜洛如今不願離開,可能是顧慮核心圈支持,特別是不願拋下羅德里格斯與卡貝約。然而,熟悉俄方提議的人士表示,莫斯科也願意為其他委內瑞拉高層提供庇護,顯示馬杜洛只是固守不退,誤判美國不會動手。該人士說:「我認為這是傲慢。」

另一項因素是,華府部分人評估,馬杜洛不願前往俄羅斯,因為限制過多,且無法動用他被認為存放於海外的委內瑞拉黃金交易資金。

文件指出,帕羅林建議美國為馬杜洛設定離境期限,並保障其家人安全。他對美國在委內瑞拉的最終目標「非常、非常、非常困惑」,呼籲耐心、謹慎與克制。但白宮已不再等待。

雪佛龍公司曾正面評價羅德里格斯

羅德里格斯出身左翼家庭,其父親死於委內瑞拉情報機構拘押期間。她在馬杜洛治下晉升高位,成為核心圈不可或缺的人物。

擔任石油部長期間,她負責對土耳其、卡達等國的敏感外交任務,成為外國投資者可信賴的夥伴,同時協助馬杜洛侵蝕民主、鞏固威權統治。她近年推動經濟改革、改善匯率,並與年輕團隊合作,爭取商界信任,但也因此遭第一夫人弗洛雷斯(Cilia Flores)及強硬派反對。

在美國制裁下,雪佛龍(Chevron)是唯一獲准在委內瑞拉運作的美國企業。據一名前美國外交官說,該公司官員每月與羅德里格斯會面,並向美國政府正面評價她。

委內瑞拉商界開始推動由羅德里格斯領導政治過渡。一名熟悉馬杜洛政府的人士說:「這項共識似乎已在華府被接受。」

羅德里格斯也在與卡達的談判中展現管理能力。卡達方面對馬杜洛「挫折感很深」,因為他常推翻談判成果。一名熟悉談判的拜登政府官員說,卡達評估認為,只要羅德里格斯承諾,事情就能完成。

去年初,川普特使葛瑞內爾(Richard Grenell)主導與委內瑞拉的談判,但到夏末,盧比奧接手委內瑞拉事務,傾向以施壓取代談判。橢圓形辦公室10月2日的會議上,川普肯定外交努力,但認為是時候動用軍事手段。

盧比奧在上周六(3日)與川普同台時說:「馬杜洛有多次機會可以避免這種結果。他得到了非常、非常慷慨的條件,但他卻選擇像個瘋子一樣行事,選擇胡作非為。」

「沒有查維斯派 就不可能治理委內瑞拉」

隨著押注羅德里格斯,美國官員逐漸對由馬查多領導的未來政府失去信心。文件顯示,商界與反對派內部警告,她未能成功打通軍方關係。雖然她的團隊向美方保證能穩住局勢,但其他接觸者質疑其說法,認為一旦馬杜洛突然離場,「由馬查多領導的政府將在巨大挑戰前舉步維艱」。

文件中,美國官員的一項分析如今看來頗具前瞻性:若馬杜洛突然退場、但其他查維斯派高層仍掌權,這些人很可能為了保住不義之財、避免司法追究,而選擇延續高壓統治。

馬杜洛下台後,羅德里格斯一方面對華府釋出合作訊號,一方面仍採取強硬立場,顯示委內瑞拉權力結構依舊分裂。分析人士指出,近期拘捕記者與平民、以及準軍事組織設立新檢查哨,更像是卡貝約掌控的安全體系在展示實力。川普政府則持續為押注羅德里格斯辯護,並強調已有具體成果,包括部分政治犯獲釋,以及與美國達成石油出口協議。

一名接近馬杜洛政府的人士說:「這是一堂現實的課,沒有查維斯派,就不可能治理委內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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