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將國務院大多數外交官排除在重大全球危機決策之外,轉而倚重國務卿盧比奧(Marco Rubio)及其小規模領導團隊,外加少數特使。體育反而成為國務院重新站上前線的關鍵舞台。隨著美國即將主辦2026年FIFA世界盃,國務院被迫走上一條棘手的鋼索:一方面須配合川普日益嚴格的移民與入境限制,另一方面又要確保這場全球矚目的賽事順利舉行,避免重創美國的國際形象與外交布局。
政治新聞網站Politico根據對多名國務院官員的訪談及取得的內部文件指出,美國作為全球最重要體育賽事的共同主辦國,反而為國務院提供了一個證明自身價值的機會。文件中包括一份《體育外交教戰手冊》(Sports Diplomacy Playbook),詳述美國應如何運用世界盃、奧運等大型賽事,推進軟實力、吸引外國投資,同時也納入川普部分社會政策優先事項。
前美國駐巴拿馬大使費利(John Feeley)表示:「從外國人的角度來看,國務院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此次世界盃共有48個國家派隊參賽。
向各國蒐集「足球流氓」名單直接拒簽
為了因應湧入的球迷需求,美國多個駐外使領館正擴編人力,加速簽證審查,並建立一套世界盃專用的簽證處理系統,讓已持有門票的申請者能優先安排面談。與此同時,一名現任及一名前任國務院官員表示,國務院也要求其他國家提供所謂「足球流氓」的名單,以便拒發簽證給相關人士。
曾任美國駐葉門大使的前資深外交官費爾斯坦(Gerald Feierstein)說:「國務院的人會盡全力迎接這項挑戰,但他們其實面對兩個不同的受眾,對外國受眾來說,重點在於鋪上歡迎紅毯;但另一邊,卻是一個排外的政府,只看到一堆它不喜歡、也不想讓他們入境的人。國務院正被迫走在這條鋼索上。」
被問及此事時,國務院發言人轉而引用盧比奧去年底的說法,當時他大力宣揚國務院已大幅縮短世界盃觀賽人士的簽證等候時間。
不過,盧比奧同時也強調:「我們給所有人的建議是,如果你已拿到任何一場比賽的門票,就應立刻申請簽證。不要拖到最後一刻。你的門票並不是簽證。」
對外交官而言,真正的難題不在申請人數,而在於川普過去一年多來推出的大量新規定,使簽證程序比以往複雜許多。
川普已透過行政命令,對三十多個國家的國民實施入境限制,其中包括四個已取得世界盃參賽資格的國家,且限制程度不一。伊朗與海地旅客受2025年6月生效的禁令約束,幾乎沒有例外;塞內加爾與象牙海岸則適用本月才上路、相對寬鬆的新規定。
這些旅行禁令雖對參加世界盃與奧運的球員與隊職員提供一體適用的豁免,但並非毫無條件。球員、教練及其他工作人員仍須符合一般審查標準。舉例來說,若某位足球教練被懷疑與美國認定的犯罪或恐怖組織有關,仍可能被拒發簽證。
白宮FIFA專責小組負責人朱利安尼(Andrew Giuliani)表示:「伊朗現在正經歷非常、非常重大的變化,所以等到開賽時,情勢會完全不同。」該小組成員包括盧比奧。朱利安尼補充說,政府「正積極且動態地評估相關情勢」。
部分國家希望讓其體育官員與選手使用公務或外交簽證入境,因為這些人往往領取政府薪資。但一名國務院官員指出,美方原則上應拒絕此類申請,因為「他們的旅行目的其實並非正式的政府任務」。
政府也對部分國家的旅客新增高額費用,包括最高可達1萬5千美元的簽證保證金,適用對象涵蓋世界盃參賽國阿爾及利亞與維德角(Cape Verde)。此外,領事官員也可能依據新的理由拒絕申請,例如申請人曾在社群媒體發表被認定為反猶、支持恐怖主義,或敵視美國「公民、文化、政府、制度或立國原則」的言論。
國際足球總會一向強調,並不期待主辦國為了這項四年一度的盛事而改變移民或審查制度。FIFA官員也證實,無意在簽證與移民議題上挑戰川普。不過,足球界仍展現出一定程度的外交斡旋能力,試圖在FIFA的全球會員基礎與川普「美國優先」政策之間取得平衡。FIFA曾在白宮正式宣布前,先行通知主辦城市即將實施的旅行禁令;去年12月華府舉行世界盃抽籤時,伊朗代表團簽證卡關,FIFA也曾幫忙與國務院協調。
除了世界盃與奧運外,依據旅行禁令,國務卿還有權指定任何「其他重大體育賽事」同樣適用豁免。
盧比奧去年8月便曾為委內瑞拉一支球隊發出豁免,讓他們得以前往賓夕法尼亞州威廉斯波特參加世界少棒聯盟賽。不過,在美軍行動推翻委內瑞拉獨裁者馬杜洛(Nicolás Maduro)後,今年3月世界棒球經典賽是否仍會對委內瑞拉採取類似安排,目前尚不明朗;該國原訂在邁阿密出賽4場。
朱利安尼說:「我們理解,每一項簽證決定,都是一項國家安全決定。」他說:「這也是為什麼總統與盧比奧會訂出嚴格指引。我們希望盡可能展現歡迎,但也不能對可能混入的不良分子視而不見,或對嚴重逾期居留的風險掉以輕心。」
國務院擴增的領事人力,預料將持續到世界盃之後,至少一路延伸至2028年洛杉磯夏季奧運。國務院的世界盃專用簽證系統「FIFA Pass」,預計在本月底正式上線。
現任與前任國務院官員表示,國務院正與海關與邊境保護局合作,向其他國家索取已知足球流氓的名單。所謂足球流氓,指的是在賽事中鬧事、甚至以有組織方式從事犯罪行為的球迷,這在希臘、埃及、土耳其等多個參賽國都曾是嚴重問題。
阿根廷早已公開表示,願在重大賽事前與美國分享相關名單。哥倫比亞國防部長桑切斯(Pedro Sanchez)在接受Politico專訪時也表示,只要符合國際法,波哥大方面願意提供美方任何所需資訊。
海關與邊境保護局在聲明中拒絕透露具體細節,但強調其採用多層次審查機制,在旅客抵達美國前「辨識潛在威脅」。
國務院高層已透過電報、電子郵件等方式明確指示基層外交人員,務必確保世界盃能順利成功舉辦。一名現任國務院官員說:「我們收到的訊息是,這是一項國家優先事項。」
去年12月發給國務院員工的一份九頁《體育外交教戰手冊》,說明政府口中的「體育十年」策略,涵蓋世界盃、2028年與2034年奧運,以及其他在美國舉行的大型體育活動。
這份不涉密但具高度敏感性的手冊,鼓勵外交官利用相關賽事吸引更多商業投資,並透過觀賽派對等活動,與海外民眾互動。外交官還被鼓勵利用超級盃(Super Bowl)等純國內體育賽事來推廣美國品牌。
手冊同時列出多項目標,包括在全球體育組織中強化美國領導地位,「防止中國、俄羅斯等對手主導國際組織,並利用國際體育賽事進行宣傳」。
在某些層面,國務院的體育規劃也反映出川普的社會政策優先順序。政府已採取行動,讓跨性別運動員更難取得簽證;手冊並建議,應施壓美國奧會與帕運委員會,配合川普的行政命令,「保護女性與女孩在安全且公平的體育環境中競賽的機會」。國務院表示,將透過「以體育為基礎的交流計劃」,在全球推動這些目標。
盧比奧在11月中旬發給全球各地使館的一份電報,甚至點名川普的個人最愛之一終極格鬥冠軍賽(UFC),作為外交官展示美國文化的靈感來源。電報最後寫道:「發揮創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