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中堅/金門大學榮譽講座教授、政治大學外交系兼任教授
從今年年初川普出兵「捉拿」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的驚人之舉,全世界為之震盪。在餘波蕩漾之際,川普又推出疾風驟雨式快拳,先是宣稱切斷委內瑞拉對古巴的石油供應、又是口出狂言高唱要對伊朗展開懲罰性攻擊,再來美國聯邦航空總署又警告航空公司,在飛越墨西哥、中美洲以及南美洲部分地區時應提高警覺,因當地可能存在軍事活動及GPS干擾的風險。
美在西半球的激烈動作中國冷靜旁觀
川普的七傷拳在西半球帶來了風風雨雨,各方討論尤其是提及對中國大陸在當地影響力所產生的衝擊。然而,中國大陸終究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且在拉丁美洲耕耘至少二十年以上,再加上一帶一路的推動,已經獲得了相當的成果。川普在西半球系列作為對照的是中國大陸鴨子划水,繼續前進。
西半球在川普的國家安全戰略中的地位,的確超越了印太地區。在其「2025年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書中,川普不但首先標示出「西半球」是重中之重,甚至強調因此要調整美國在全球的軍事部署。
我們可以瞭解美國在西半球採取的連串活動,是有其國內和國際政治經濟的意義。仔細解析,川普的行動都是偏重在地緣政治的考量,著重的是運用美國強大的軍事和經濟的硬實力,強制性的要求其他國家配合其策略和作為。
在西半球的作為是針對委內瑞拉的石油,是在破壞委國與中國大陸之間緊密的經貿關係。但進一步解剖,我們似乎看不到對中國的傷害有多少。首先,儘管中國是委國石油最大的進口國(2023年占委國原油出口總量的百分之六十八),但僅佔中國大陸海運進口石油的百分之四。而中國可以從其他石油進口來源(特別是俄羅斯或中亞國家)獲得補充。此外,委內瑞拉出產的原油是重質原油,中國本身煉製此類原油的設施不足,往往會現地出售,不必因額外的運費造成負擔,減少收益。第三,中國在委國是原油獲得,主要是透過「原油換貸款」的設計,也就是透過中委政府部門間協定,以及兩國國家石油公司之間合約完成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委國不遵守協定和合約,將會面臨中國大陸政府和企業在全球各地的訴訟或商務仲裁求償。當然,中國大陸政府也可以效法美國,實施「長臂管轄」經濟制裁的方式,逼迫委國政府或相關企業給予補償。
中國方面深切瞭解委國石油產業的狀況,知悉其中各方面的困境和挑戰,所以樂得旁觀。美國艾克森美孚石油公司董事長伍茲就直言,若沒有巨幅改變委國的法律和商務制度,則不能投資該國。或許等到川普順利完成四月訪華行程,並達成相關協議之後,中國大陸再行定奪,如何處理委內瑞拉石油出口中國的議題。當然,中美兩國也可能在四月川普北京行,就這項問題達成協議。
更值得注意的是,川普政府當前過度著重石油議題的作為,可能會忽略科技方面的發展。事實上,2020年新冠病毒對中國的經濟帶來衝擊,在這樣的情境下,中國與拉美的經濟關係產生重大的變動。
儘管中國大陸與西半球國家的貿易樣貌仍然維持著,但是內容發生變動。在原料礦物方面,除了原有的銅、鐵、石油之外,綠色轉型能源相關的鋰、鎳、鈮等,逐漸演變成為重要的貿易投資的項目。尤有甚者,中國的新三樣(電動汽車、太陽能、車用電池),成為帶動兩方面經濟互動的新主力。
中國大陸民營企業在拉丁美洲參與重要投資與建設
在經濟活動方面,中國大陸的企業中,傳統大型國營企業依然扮演重要角色,但是民營企業也逐漸嶄露頭角,例如,華為、比亞迪等。不論是哪一屬性的企業,它們在拉丁美洲的經濟活動採取自我投資的方式,逐漸減少仰賴政策性銀行的開發融資。還值得一提的是大型國營企業集團以強大的資金、經驗、技術,轉型成為參與基礎設施競標的合約商,特別是在南美洲的電力系統。
當川普在專注石油議題的時候,中國大陸早已深耕在拉丁美洲獲取關鍵性礦產及科技產品的輸出。若說川普總統在西半球的策略和作為是要挑戰並防止中國大陸的發展,這項競逐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