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評論】穩定比立場更重要:美中競逐下的小國行為

小國談的是生存與彈性;大國衡量的,則是可控性與風險管理。圖/AI生成示意圖
小國談的是生存與彈性;大國衡量的,則是可控性與風險管理。圖/AI生成示意圖

 魯云湘/政策與戰略研究員

在討論小國的外交選擇時,「選邊站隊」往往被理解為一種立場問題:是否價值一致、是否政治表態清晰、是否站在「正確的一方」。然而,若將視角由小國自身轉向兩極強權,這套敘事很快便顯得失焦。因為在美中競逐的結構中,大國評估小國時,關注的從來不是其立場宣示的正確性,而是其行為是否影響整體秩序的穩定性。

換言之,小國談的是生存與彈性;大國衡量的,則是可控性與風險管理。

從強權視角來看,小國並非道德主體,而是體系中的結構變數。其外交行為之所以受到高度關注,不在於其價值取向是否「正確」,而在於其行為是否可預測、是否產生外溢風險,以及是否可能成為體系中的制度漏洞。正因如此,「模糊」本身並不必然構成問題;真正被視為風險的,是不可驗證、不可管理,或可能破壞既有秩序運作的行為模式。

在美國的戰略視角中,小國多半被納入一套以秩序維持為核心的風險評估框架。無論是在安全合作、經貿往來或制度互動上,美國關切的重點,並非小國是否時時展現忠誠,而是其行為是否能被制度化、可監管,並避免成為供應鏈、技術體系或制度運作中的漏洞。在此邏輯下,立場清晰固然有助於降低不確定性,但若缺乏一致的政策執行能力與合規可信度,即便政治表態友好,仍可能被視為需要管理的潛在風險來源。

相對地,中國大陸對小國的評估,則更側重政治可控性與示範效應。中國並非無法理解小國在強權競逐中追求彈性的動機,但其真正關切的,是小國行為是否對既有主權敘事與政治秩序構成挑戰。特別是當某些小國被外界視為「可以在不明確表態下仍維持高度自主與實質利益」,這類案例本身便可能產生模仿與擴散效應,進而被視為對整體敘事結構不利的政治樣本。

值得注意的是,美中在價值觀與制度設計上雖高度對立,卻在如何看待小國風險這一點上,展現出高度相似的結構邏輯。兩者皆不偏好不可預測的行為,皆傾向要求互動關係制度化、可監管,並對被視為「破壞範例」的小國行為保持警惕。差異不在於是否容忍模糊,而在於模糊是否仍處於其可吸收、可管理的風險範圍之內。

在當前高度兩極化的國際環境中,最令強權感到焦慮的,往往並非小國選擇哪一邊,而是小國是否因內部政治失序、選舉動員或民粹浪潮,導致外交政策出現斷裂式跳變。當一個小國無法對外維持政策連續性,甚至自身也難以控制決策方向時,其行為便不再只是「立場模糊」,而是轉化為一種難以被納入風險管理框架的結構性不確定因素。

從這個角度回看「小國沒有選邊的權利」這一命題,並非意指小國缺乏主體性,而是說明其行為必須同時被兩極強權納入各自的風險評估體系之中。當行為被解讀為增加不確定性,無論其主觀動機為何,都可能引發結構性的壓力與回應。

​在兩極競逐的時代,小國真正的挑戰不在於選邊,而在於避免成為體系中無法吸收的「噪音」。所謂穩定,並非放棄調整,而是一種動態平衡的功力:確保每一次的政策轉向,在強權眼中都是「可預期且受控」的變化,而非對秩序的挑釁。

​只要小國的行為能讓雙方同時感到「不盡滿意,卻仍可忍受」,這本身已是極其罕見的戰略成果。對小國而言,生存即是持續產出穩定的能力;這份遊走在強權管理框架邊緣的平衡感,正是美中競逐時代中,最真實也最殘酷的戰略藝術。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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