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專論】當關稅不再只是關稅 台美關稅談判在談什麼?

在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左3)、美貿易代表格里爾(左2)及行政院副院長鄭麗君見證下,台美就「對等關稅」1月中旬達成的經貿合作備忘錄(MOU),但尚未簽定最終版的台美貿易協議。圖/取自Howard Lutnick X
在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左3)、美貿易代表格里爾(左2)及行政院副院長鄭麗君見證下,台美就「對等關稅」1月中旬達成的經貿合作備忘錄(MOU),但尚未簽定最終版的台美貿易協議。圖/取自Howard Lutnick X

王鳳生/國立高雄大學榮譽講座教授、亞太綜合研究院副院長

高誓男/法學博士、中華民國公教軍警消聯合總會副會長

台美就「對等關稅」目前所達成的經貿合作備忘錄(MOU),雖然尚未最終定案,台灣公共輿論分裂成兩種聲音:一方悲觀擔心台灣半導體產業會被掏空,另一方則樂觀推估整體經濟會成長的比率。尤其日前美國針對南韓國會未通過與美貿易協定,將該國關稅由15%加重至25%,更激化雙方觀點的對立。然而,這樣的爭論方式,暴露出台灣公共討論的一個結構性問題,即使用的仍是先前教科書「全球化」(Globalization)的貿易邏輯,來理解一個已經換軌的「貿易碎片化」(Trade Fragmentation)新結構世界。

關稅政策已不僅是關稅稅率

在美國的政策語境中,關稅早已脫離單純的稅率工具,而成為一種制度篩選機制:用來決定誰能進入供應鏈、誰必須被排除,誰值得被視為夥伴,誰只是短期交易對象。這也是為何,美國近年的關稅政策,幾乎無一不與國安戰略、產業政策、投資審查、補貼規範及勞動標準綁在一起。

換言之,台美關稅談判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降或不降」,而是台灣是否已被視為必須接受全面制度對接的對象。這一點,在台灣的公共論述中卻被刻意淡化或忽略。執政當局習慣用「深化戰略夥伴關係」,堅持不能更改備忘錄中的任何字眼,否則就立刻破局。反對者不乏知名的財經貿易學者,有擔任過部長級的官員憂心,台美關稅底定後,我國對美投資承諾5000億美元,將使台灣未來數年潛在GDP先扣新台幣15兆元,是「被逼讓利」;行政院則說,台灣企業投資獲利,也會擴大加碼在台投資。兩種說法看似對立,實際上卻共有一個盲點:都避而不談制度轉向本身所意味的長期治理成本。

當美國要求的不只是市場開放,而是投資透明、補貼可視化、產地可追溯、政策可預期時,這不再是一場外交談判,而是一場國內治理能力的檢驗。問題在於,台灣是否準備好應試?遺憾的是,答案並不樂觀。我們看到的是零碎的說帖、模糊的承諾,卻看不到一套完整說明:那些產業將承受調整壓力?誰來吸收成本?政府準備了什麼樣的過渡機制?若沒有這些問題的答案,再多的「戰略夥伴」口號,都只是政治修辭,而非政策說服。

不可討論的必要選擇?

更值得警惕的是,台灣社會似乎逐漸習慣把制度讓渡,包裝成「不可討論的必要選擇」。一旦任何質疑都被貼上「破壞夥伴關係」的標籤,真正被犧牲的,反而是民主社會最重要的政策審議能力。這不是反美或疑美的問題,而是是否還保有清楚談判邊界的能力。

回顧台灣過去的經濟發展史,成功從來不是來自單向依附,而是來自在多重政經制度之間保留彈性空間,藉以因應內外壓力的衝擊。今天的風險,正是誤以為「制度全面對接」是唯一選項,忽略了自身治理與產業條件是否足以支撐,更無視於美國展現的野蠻帝國主義本質。如果配套措施缺位,制度對接不會帶來升級,只會加速淘汰;如果政治只談立場、不談成本,關稅談判就會成為另一種「去責任化」的決策工具。

真正該問的問題是:台美關稅談判,到底是戰略選擇,還是被動承接?一個成熟的民主社會,不能主觀地只問「值不值得」,更要實質地問「誰來付出、如何調整、何時回收」。若這些問題無法在國內被真實討論,那麼無論談判結果多麼「成功」,都只是把風險延後,而非消除。關稅不是「免費的」,制度也不是「免費的」。真正昂貴的,從來不是讓利,而是失去清楚計算代價的能力。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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