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政大外交系兼任教授、中美文經協會秘書長
2026年2月28日開打的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聯手空襲,藉斬首方式炸死伊朗最高領導人哈米尼及數十名高級官員,掀起了新一波大規模區域衝突,這場戰事至今已進入第三周。
美以兩國發動這場戰爭的目的,有契合、也有部分不同的構想。對美國而言,川普好大喜功遷就以色列,加上以總理納坦雅胡不斷慫恿,川普又想呼應中東遜尼派伊斯蘭國家制衡伊朗的願望;再者就是著眼11月期中選舉川普獲勝的設計,以外交轉內銷。以色列的目的,則在壓制伊朗長期以來的軍事威脅,並結合美國共同弱化伊朗在中東地區影響力。
兩國最重要且直接的目標,在拔除伊朗的核武設施,這是兩國出兵想法最「契合」部分。當然美國對伊朗用兵,也在壓制中俄與伊朗勢力合流。伊朗和中俄關係密切已非新聞,各方相信伊朗許多軍事技術來自中俄兩國支援,更甭說伊朗是北京「一帶一路」倡議在波灣的橋頭堡重鎮。美國對伊朗的軍事行動,對中俄在當地的戰略態勢形成「隔山打牛」。
美國的動作也在打擊伊朗外交和原油輸出,以協助美國鞏固中東霸權,和對石油的掌控。但戰事兩周餘後,美國對伊行動失去焦點,損及美國形象的同時,戰爭更難收場,和川普原擬速戰速決的戰略背道而馳。
開戰之始,美以聯軍以雷霆萬鈞之勢,精準清除伊朗的指揮中樞;不過,伊朗迅即推舉哈米尼次子穆吉塔巴接任,他在伊朗革命衛隊與保守派宗教圈有相當影響力,此所謂「奪其帥易、奪其志難」,伊朗堅強不屈,屢次昭告將與美以聯軍周旋到底。
至此,川普「史詩怒火」快速結束戰爭計畫落空,美伊戰爭看不到盡頭,川普雖不斷喊話,宣稱戰爭「將很快結束」,但越來越少人相信川普的說詞。CNN等媒體甚至代表美國民眾,「拷問」川普究竟會耗費美國納稅人多少錢?更別提美軍傷亡人數可能增加。
從國力計算美以伊持久戰伊朗有優勢
1970至1980年代,美國喬治城大學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主任克萊恩(Ray S. Cline)出版「世界權力評價」和「1980年代的世界國力趨勢和美國對外政策」兩書,他提出「綜合國力評價公式」:Pp=(C+E+M)x(S+W)。Pp代表綜合國力、C代表基本實體(人口+領土)合計100分;E代表經濟能力(包括能源、礦產、工業、農業、外貿)合計100分;M代表軍力、包含核武與傳統軍力、涵蓋武器效能、軍隊素質、後勤素質、組織能力等、合計200分;S與W代表戰略意圖和國家意志,兩者各為0.5至1之間的係數。
按此公式,決定國家力量的因素頗多,強國的C+E+M評價頗高,但是倘若決策遲緩、前後反覆、虎頭蛇尾情況,在S+W部分將有重大失分,大幅拉低總分;反之國家雖小、C+E+M評價較低,惟在S+W兩項因政策一貫、領導力強、全民堅忍,可能導致較高總分。過去台灣和以色列即是在S+W突出,屢被引為國力評價較高的典範。如今美國與以色列倘陷持久戰泥潭,不免「決策反覆、師老兵疲」;倘伊朗堅持不降,越往後、伊朗越具有優勢。
持久戰即是「消耗戰」,特別是這次的美以和伊朗之戰。戰爭至今,美國和以色列發現,他們賴以作戰的高科技武器,打擊效力逐步降低,且這些高科技裝備武器成本居高不下,正在遭遇伊朗的持久戰和消耗戰。因此美國與以色列面臨伊朗以較低廉武器,與美國昂貴武器鏖戰,並磨損美以兩國繼續作戰的意志。
美以兩國和伊朗廝殺正在加劇,沙烏地阿拉伯、巴林、科威特、卡達、阿聯酋等美國盟邦遭遇攻擊,原油輸出孔道荷姆茲海峽遭到封鎖。中東戰爭可能延伸,川普的說法又一夕數變。他在3月9日記者會表示美國對伊朗戰爭「取得重大進展」、軍事行動「已差不多完成」、且將持續直到「最終勝利」,惟不信者居多。
直到最近,美軍發射超過800枚「戰斧」巡航飛彈,每枚成本在100萬至150萬美元之間,美方武器成本迅速飆漲;川普固然急於從戰爭脫身,但以色列不從,伊朗更堅決不降。美國經濟學家就估算,這次衝突,美國民眾將承受400億至950億美元的直接經濟損失,還不包括金融市場震盪和能源價格波動,造成的近2100億美元的損失。
美打伊朗的損失轉嫁盟國
美國的損失,無疑也轉嫁給其他國家,美國的武器消耗,正影響美國與盟國關係。烏克蘭首先勻出導彈和無人機支援美軍作戰。南韓也證實,美國將「愛國者」飛彈轉運至中東因應所需。李在明總統曾感嘆,即使曾向駐韓美軍表達反對意見,卻是「反對也沒用」。其他如日本也被考慮參加在荷姆茲海峽的掃雷行動。
《紐約時報》在3月13日指出,亞洲正從戰爭得出三個初步結論,即亞洲遠非美國最優先事項、中共影響力及信心快速提升,各國不能靠美國提供武器。不單是駐守亞洲的防禦設施向中東轉移,更由於美國武器庫消耗過速,製造速度緩慢,讓盟國憂慮不已。顯然中東的戰爭,已殃及全球安全;任何地區爆發戰爭,他國同受無情衝擊。「安全社區」藍圖,更因此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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