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炫/台灣國際戰略學會副研究員
中國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鄭習會」,即便行程尚未正式展開,卻已率先在台灣引爆政治論戰,民進黨政府與相關部會接連釋出風險警示,從國安、外交到軍事層面分進合擊。「鄭習會」已被包裝為可能牽動台美關係、兩岸互動乃至區域安全的關鍵事件,對賴政府而言,象徵意義遠高於實質對話,為了在2026選前掌握美中關係下的聲量主導權,也讓這場敘事對決已經在台灣開啟輿論第一戰。
民進黨的攻防策略並非零散回應,而是利用高度結構性的敘事鋪陳「鄭習會」,先是透過搶先川普與習近平面會的「二元對立」簡化複雜局勢;再轉嫁「疑美論」作為政治標籤;最後透過「軍購議題」設定主導整體認知框架。民進黨以這三種手法交互運作,使得「鄭習會」在尚未展開之前,先被定調「重陸輕美」的政治路線,即便賴政府中無一要員隨團參訪,依舊利用國家機器遂行「借力使力」的敘事戰。
民進黨將「鄭習會」置入「親中」與「親美」的二元對立,在兩岸與美中關係高度複雜的當下,任何外交或政治行動本身具有多重考量,策略彈性卻被醜化為單一選項,即使鄭麗文表示也會訪問美國,甚至已經公開強調沒有「二選一」的考量,依舊被扭曲政策本質。賴政府沒有端出任何試圖平衡「美中關係」的合作願景,卻搶先把「鄭習會」進行偏離解讀。
對照法國「戴高樂主義」(Gaullism),成為國家在強權體系下尋求自主的案例,戴高樂在冷戰時期,拒絕法國淪為美國附庸,主張走向「歐洲人的歐洲」,試圖在美蘇兩強之間開闢「第三條路」,在北約體系下仍試圖維持一定程度的戰略自主。「鄭習會」在美中博弈的強烈氛圍中,必須跳脫「非黑即白」的解讀模式,才能讓台灣仿效法國的「中間路線」。
民進黨將「鄭習會」與「疑美論」相互連結,透過與中國的接觸描繪為對美國的不信任,試圖將討論焦點從政策模糊轉為立場鮮明,使國民黨急於解釋而無暇攻擊民進黨在兩岸關係上的無為而治,「鄭習會」一旦被貼上「疑美」標籤,便可重傷鄭麗文過去把美國當作「恩人」的比喻,以此翻轉「親美」到「疑美」的政治標籤。
相較韓國在2016年決定部署「薩德系統」(THAAD)後,導致外交與經濟面臨了巨大挑戰,當時韓國被迫在美中兩強間形成「選邊站」局勢,因為部署「薩德系統」引發中方強烈反彈,同時面臨國內對美依賴的普遍質疑。在此過程中,政治勢力透過「親美」或「傾中」的標籤操作,即便政策討論逐漸偏離實質內容,最終並未影響美韓之間的軍事合作。由此對照,「鄭習會」的「疑美論」標籤即便刻意操作,也難撼動美國對台軍售的既有政策節奏,台灣在安全架構與戰略位置上的特殊性,不致出現「軍事採購」抵制情形。
民進黨中國部提出對鄭習會的「四大觀察」,更可看出論述邏輯的根本謬誤,其一指稱此舉是在「刻意阻撓軍購、削弱台美合作」,顯然忽略「國防採購特別條例」的相關進程,爭議早在「鄭習會」之前就已存在,根本是將既有政策分歧,強行歸因並甩鍋給國民黨。
另外三個觀察,第一「國共合流」指控,忽略了中華民國憲政體制本就建立在「一中架構」,歷來兩岸交流亦以此為基礎進行,將此視為政治背叛,不僅是對歷史記憶的選擇切割,也是對於憲法體制的全然藐視。第二,批評難脫「國共交流」,這種說法更是顯得邏輯矛盾,兩岸政黨互動如何脫離政治身分?將此當作問題,反而凸顯論述本身缺乏現實基礎。第三,指控鞏固「愛國者治台」的分裂說法,恐怕已是過度推論,民進黨將被害妄想,直接延伸至台灣內部的政治協力,甚至公開點名特定人士,不僅缺乏具體證據,甚至刻意製造社會對立。
綜觀「鄭習會」尚未展開卻已引爆政治攻防,整體本質早已超越實質對話,民進黨遂行敘事主導的權力競逐,利用「親中親美」的二元對立簡化複雜局勢,以「疑美論」弱化政策辯論焦點,再藉「軍購議題」先驗定罪,層層鋪陳出一套認知作戰框架。然而,民進過度鋪排的劇本恐也埋下反轉伏筆,一旦「鄭習會」帶來正面效益,恐怕不是票房毒藥的「統戰會」,反而讓民進黨這齣「敘事戰」,在輿論反噬中上演一場自我翻車的政治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