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金財/佛光大學公共行政與國際事務學系副教授
大陸當局在鄭習會後立即公布之「十項」惠台措施,與既往惠台31條措施、惠台26條措施及農林22條措施對照,具有明顯延續性及創新性,其核心仍在於「同等待遇」、「市場開放」與「社會融合」,屬於大陸對台政策硬更硬、軟更軟策略中的懷柔部份,希冀兩岸融合發展達到融合和統、融合漸統。
大陸對台融合發展政策邏輯一貫,透過經濟誘因與制度便利,產生磁吸效應,吸引台灣企業、青年及基層群體進入大陸發展,逐步強化兩岸經濟社會連結,屬於一代一線、「融合發展」策略的持續深化。相較於早期偏重經濟讓利與就業創業機會,現今措施呈現兩項創新。其一是「精準化與對象導向」,更聚焦特定族群,如農漁民、中小企業與地方政府,強化青年世代、「基層路線」與「地方連結」,具有明顯功能主義路徑。其二是「情境轉型」,在兩岸官方中斷與去風險化趨勢下,轉向以地方、民間與產業鏈合作為主軸,由下而上降低綠主政中央政治主導。
同時,政策語言亦從「優惠」轉為「融合」,強調長期制度嵌入與生活學習就業創業整合,顯示其已由單純經濟政策升級為服務整體對台戰略之工具。其延續性在於工具與方向,創新性則在於操作層次與戰略定位的調整。大陸推進「融合促統」的長期戰略目標,若從政策可行性與政治影響加以分析,可區分為「可立即落地」與「落地困難」兩大類,這對今年台灣地方選舉的可能助攻效果。
首先,惠台政策性質具延續性與創新性。就延續性而言,本次措施明顯承接過去「惠台31條、26條、農林22條」的邏輯,即提供市場准入與待遇(農漁產品、企業);促進人員往來(就學、就業、觀光),以經濟利益帶動融合。就創新性而言,呈現三項新變化:由「單向讓利」轉向「選擇性恢復」,例如觀光、直航,顯示工具更具彈性與可控性;強化政治條件連結如以九二共識為前提,政策與政治綁定更明確;機制化與制度化交流,建立政黨與青年平台,從經濟延伸至制度性互動 。
其次,就「可立即落地」的政策而言,主要集中於不需民進黨主政中央政府直接同意,可透過市場機制或地方政府運作的領域。最具代表性者為農產品採購與綠色通道機制。大陸可直接透過地方政府、國營企業或電商平台,直接向台灣農漁民採購產品,如鳳梨、釋迦、石斑魚等。此類措施不涉及兩岸主權爭議,且過去已有操作經驗,因此具有高度可行性與即時效果。對於台灣中南部農業縣市而言,若訂單穩定且價格合理,可在短期內改善農民收入,形成具體的經濟紅利。
再者,地方城市交流亦屬於可快速推動的範疇,例如延續滬台雙城論壇等平台及擴散至其他城市交流,透過文化、教育、醫療及智慧城市治理等低政治性議題深化合作。此類交流具有「準官方」性質,但並非中央政府間的正式協商,因此較易在現行政治氛圍下持續運作。
最後,青年交流與短期研習計畫亦具中高度可行性,透過大學、民間團體或企業安排實習與參訪,能夠在不觸及敏感政治議題的情況下推動人員往來。針對台商與中小企業所提供的稅收優惠、產業園區支持等措施,本質上已長期存在,僅是政策強化或再包裝,因此同樣可迅速落地。
相對而言,「落地困難」的政策則多涉及制度整合或涉及九二共識政治前提。首先,全面開放陸客來台雖對觀光產業具有顯著經濟效益,但其實施須經民進黨政府同意,且牽涉國安與社會承載能力,因此在當前兩岸關係下可行性偏低,即使開放上海及福建自由行,目前兩岸觀光交流爭論仍涉及觀光小兩會互動,究竟先對話後交流或先交流後對話紛爭。
其次,專業資格互認、社會福利接軌等制度性整合措施,涉及主權與制度認同問題,易引發台灣社會疑慮,短期內不易推動。再者,恢復官方協商機制,如海基會與海協會之對話,更受到九二共識爭議所制約,幾乎無法在現階段實現。此外,ECFA深化或擴大亦因藍綠政治分歧與對經濟依賴的疑慮,使其推動面臨結構性阻力。民進黨政府縱使認為脫中入北、兩岸完全脫鉤斷鏈策略有所困難,但也選擇去風險策略。
最後,這些「可立即落地政策」對台灣地方選舉可能產生間接影響,加速兩岸因素在地方選舉爭辯。從經濟層面來看,農產品採購與觀光復甦具有明顯的區域性效益。對於雲林、嘉義、台東、屏東等農業縣市,以及宜蘭、花蓮、南投、屏東等觀光導向地區而言,或者城市交流對台北市選情衝擊。若能透過兩岸交流獲得穩定收益,地方選民可能將此視為具體政績,進而支持主張兩岸交流的候選人。此種「經濟紅利轉化為選票」的機制,在地方型選舉中可能尤為顯著,選民評價往往更重視地方治理績效、民生與經濟成果。
總體而論,十項優惠措施對台灣可能造成影響效應。包括第一,對基層產業與民生族群(農漁民、觀光業者、服務業)而言,恢復陸客自由行、推動直航正常化與農漁產品輸入便利,短期具有「立即可落地」的經濟利益,可能帶來訂單與觀光收益回流 。第二,對青年與文化產業,如影視作品輸出與交流平台,具有市場擴張與職涯機會的吸引效果。但對高科技與中產階層影響有限,因台灣已進行供應鏈去風險化,對大陸依賴降低。
第三,對政黨政治造成公共政策領域辯論。對國民黨而言,此類措施有助強化其「交流帶來利益」的論述,可能在農業縣、市觀光區形成政治加分效應;相對地,民進黨則傾向將其視為「經濟統戰」與附帶政治條件(如九二共識),因此形成高度政治對立 及政策標籤化作用。整體而言,這將激化相關兩岸政策領域在地方選舉辯論,然其影響屬「局部助攻」,而非全面性翻轉,兩岸因素在中央層次選舉影響效應應更為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