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評論】鄭習會對兩岸互動影響:共識、差異與政治效應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10日會見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為兩岸關係破冰。圖/取自大陸國台辦官網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10日會見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為兩岸關係破冰。圖/取自大陸國台辦官網

柳金財/佛光大學公共行政與國際事務學系副教授

日前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與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召開「鄭習會」,檢視雙方講話內容,兩岸論述存在高度的「共同政治基礎」,但在論述層次、政策內涵與實踐路徑上仍呈現結構性差異。此一「同中有異」的話語結構,不僅反映當前國共互動的再啟動,也揭示兩岸關係在制度化與政治現實之間的張力。

一、鄭習會雙方相同主張及差異化

首先,就共同主張而言,雙方至少在四個層面具有高度一致性。其一,均將「兩岸和平發展」視為核心目標;其二,強調交流合作是降低對抗、促進互信的重要途徑;其三,以「九二共識、反對台獨」作為政治互動的共同基礎;其四,訴諸中華民族與中華文化、中華文明的歷史連結,強化民族共同體、兩岸命運共同體的敘事。這些共識構成國共兩黨「最低政治公約數」,使雙方對話具有可行的起點,也延續2005年連胡會所建立的互動框架。

其次,雙方差異性則體現在論述功能與政策取向。習近平的講話屬於「原則宣示型」,強調歷史正當性與民族整體性,其核心在於界定兩岸關係的本質與方向,屬於「上位敘事」與「政治定調」。相對而言,鄭麗文的講話則具有「制度建構型」與「政策導向型」特質,不僅提出恢復協商機制、擴展國際空間、深化經貿合作,更納入青年交流、科技治理與社會議題,試圖將抽象的和平理念轉化為具體政策工具。簡言之,習近平提供的是「方向」,鄭麗文則試圖補上「路徑」。

再者,從語詞頻率觀察,此一差異更為明顯。習近平較多使用「共同」「中華民族」、「復興」等概念,呈現以民族認同為核心的政治敘事;鄭麗文則高頻使用「兩岸」、「和平」、「合作」、「機制」等詞,顯示其論述更偏向制度建構與治理實踐。這種「認同導向」與「制度導向」的差異,正是鄭習角色與政治位置不同的反映。

最後,鄭麗文所提出的五項主張,與連胡會所形成的「兩岸和平發展共同願景」具有高度對應關係,顯示國共互動具有歷史延續性。這不僅意味著國共平台仍具政治象徵功能,也反映出在官方管道受阻時,政黨交流仍可作為「替代性制度管道」。相對地,習近平雖未具體提出政策清單,但其四點特色仍在原則上支撐該框架,使其具有正當性基礎。最後提出對台十項措施,對惠台31、26及農林22條加以延續及創新。

二、鄭習會多層次政治效應及其侷限性

鄭習會可能產生數項政治效應。第一,對國共關係而言,此次會晤象徵高層互動的恢復,有助於重建基本政治互信,並強化政黨層級的溝通管道。第二,對台灣內部政治而言,將強化國民黨「和平路線」的論述正當性,但同時也可能引發「過度傾中」或「統一框架化」的質疑,使其成為選舉政治中的雙面刃。

第三,對兩岸關係而言,此類政黨互動有助於維持「低政治」層次的交流動能,例如經貿、文化與青年交流,但短期內難以轉化為官方協商或制度性協議。最後,對區域戰略而言,北京可藉此釋放「和平訊號」,在中美競爭與台海緊張情勢下塑造較為柔性的對台形象。

然而,其侷限性亦不容忽視。首先,最根本的限制在於「權力落差」。國民黨目前並非執政黨,鄭麗文所提出的兩岸和平制度化構想缺乏政策執行能力,難以轉化為具體制度成果。其次,「政治信任赤字」依然存在。台灣社會對於九二共識及兩岸政治互動仍高度分歧,使相關論述難以形成廣泛社會共識。

復次,「制度化條件不足」。兩岸官方互動機制目前仍處於停滯狀態,缺乏制度化對接,使政黨交流難以向上銜接。再者,「外部戰略制約」。在美中競爭與印太戰略架構下,兩岸關係已高度國際化,任何雙邊互動均受外部力量牽制。最後,「議題轉化困難」。即便雙方在文化與交流層面取得進展,但涉及主權、國際地位等高政治議題,仍難以突破既有僵局。

三、從政治象徵推向兩岸和平制度化

鄭習會呈現出一種典型的「象徵先行、制度滯後」的互動模式。其最大意義,在於重啟國共之間的政治對話想像,並嘗試將歷史性的「和平發展願景」轉化為當代政策語言。然在權力結構、內部政治與國際環境多重制約下,其實質效果仍屬有限。未來國民黨唯有取得執政權,將政黨互動轉化為官方對話機制,或取得台灣社會更廣泛的認同,則此類會晤始能從「政治象徵」層次,向推動兩岸和平制度化發展邁進。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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