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丙喜/國家公益發展協進會榮譽會長、張其祿/中山大學政經系特聘教授
想想最近的兩種情境:面對日菲瓜分太平洋經濟海域,外交部高喊外交韌性;面對中小學老師一再發生的被濫訴和霸凌,教育部高唱教育韌性,你會認為妥當嗎?
這個韌性,那個也韌性。賴政府現在施政碰到不確定性的挑戰,從經濟、社會、國防到國安,幾乎都抛出韌性來應對,彷彿套上這當前國際最流行的字,問題就可迎刃而解。
事實上,韌性有它的前提、特性和範圍,官員們不能胡亂空喊,隨便套用,變成任性!
「韌性」的真意是,它不是單一政策,而是一整組防衝擊、能恢復、可持續的公共治理。國際常見的可分成經濟韌性、社會韌性、國土安全韌性,以及全社會防衛韌性,目標是提高災前預防、災時應變、災後恢復與整合能力,有一套完整的定義、步驟和應用的前提。
韌性在政府部門最經常發生的錯誤是,因為,概念太大、太空泛,但又容易被政治化動員,扭曲變成官員們的「萬用宣傳標語」;接著呢? 優先順序不清、衡量標準不明,加上難以判斷成效,又變相成為政府胡亂編列預算的包裝話術;進而,責任歸屬如果不明,欠缺跨界的整合治理,各部會各做各的,而碎片化的干預又不斷介入的结果,整個公共治理鏈反而因脆弱性喑藏在每一連結處,造成漏洞百出。
判斷一個「韌性」的公共政策有沒有價值,有四個觀察點:1.它是否有針對明確的風險,而不是空泛的喊口號。2.它是否同時具有改善的制度與資源,而不只是要求人民配合及忍耐。3.它是否有可驗證的指標,例如:復原時間、備援率、覆蓋率、服務不中斷率等。4.它是否照顧到弱勢與邊緣的群體,不是讓強者更強,而是讓整體系統不會因最弱的一環而崩解散落。
賴政府目前推動的各項的韌性措施,多半是在處理「國家如何在外部壓力與內部風險下維持運作」,方向合理。問題在於:如果缺少具體的目標、責任分工與績效檢驗,韌性就很容易變成包裝施政不佳的行政語言 。所以,人民首先要追問的是:這些韌性是在補制度的漏洞,還是在要求社會自己吞下風險?另外,政府凡事都是用補助、津貼來面對失衡問題,這是正確、正當的施政對策嗎?
各國政府為避免「韌性治理」淪為行政空話,關鍵不在於少講這個詞,而在於把它從口號變成可驗證、可分工、可問責的治理架構。怎麼避免韌性變成任性呢?首先要定義風險,再來談韌性,不能一開始就說「要有韌性」,而要先講清楚面對的是災害、供應鏈中斷、財政衝擊,還是社會分化。
其次,要把目標寫成可測量的結果。 例如:復原時間、服務不中斷率、備援容量、覆蓋率、演練完成率等,而不是只寫抽象的「提升治理韌性」;更不是只談應變,不談脆弱來源。 真正的韌性不是「出事後撐住」,還包括事前減少脆弱性,而且如果只強調救災或演練,卻不改制度,效果也會很有限 。
三是,建立跨部門的協調機制。 韌性本來就不是單一部會能完成的事,必須有常設協調、資料共享與應變分工,否則容易變成各做各的 。常見的失敗是口頭上說要全面韌性,實際上卻沒有部會負責人、時程與績效指標。
把地方需求納入設計也是韌性必要的重點。 若公共政策只由上而下推進,卻忽略地方吸收能力與居民反應,韌性真的就變任性了。
定期公開評估與修正更不可缺。 若沒有事後檢討、預算追蹤與成效公開,韌性就只是停留在計畫書與簡報裡的空話 。政府常玩的手法是把風險外包給廠商、專家或顧問。 這種結構性的問題轉嫁,立法委員們不能坐視這種韌性空話化的官僚路徑 。
總之,實用的判準韌性政策是否只是空話,你可以用三個問題檢查:1.它在防哪一種衝擊?2.誰負責、怎麼衡量、何時檢驗?3.它有沒有真的降低脆弱性,而不是只是要求大家更能忍?只要這三題答不清楚,韌性很可能就只是宣傳語言;答得出來,才比較接近真正的行政治理能力 。
行政大員和立法委員們,好好探照韌性的真假的實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