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正當美軍深陷伊朗戰爭泥沼、全球地緣政治衝突此起彼伏之際，近期，華盛頓的情報中樞卻爆發了堪稱「九一一」事件以來最嚴重的內部分裂。中央情報局（CIA）與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ODNI）這兩個美國頂尖情報機構，因職權範圍與任務執行的爭議已內鬥超過一年。這場不僅限於檯面下的權力鬥爭，已導致雙方互信徹底破裂，CIA甚至停止參與關鍵的伊朗戰事情報評估，迫使美國的國安決策體系在危機中陷入幾乎失明的危險境地。
導火線：政治任命觸發的機構冷戰
這場風暴的種子，埋於川普對情報體系的不信任及其政治布局。2025年2月，缺乏深厚情報經驗、卻深獲川普信任的加巴德（Tulsi Gabbard）出任國家情報總監，隨即對情報圈發動了一場被認為是「整肅」的內部改革。她上任後的首要之務，就是奪回《總統每日簡報》的主導權。這份高度機密的文件過去長期由CIA主導彙編，是提供給總統決策的核心依據，加巴德的強勢介入直接撼動了CIA在情報體系中的傳統龍頭地位。
為了強化控制，加巴德於2025年4月成立了「總監倡議小組」。這個小組表面上旨在根除情報體系內的政治化現象，卻被批評為繞過傳統情報共享與解密程序的「國中之國」，專門調查包括新冠疫情起源、前總統甘迺迪遇刺案等在內的高度敏感議題。CIA局長雷克里夫（John Ratcliffe）認為該小組行事魯莽，嚴重威脅行動安全；而ODNI則反咬CIA刻意阻撓資料獲取。雙方你來我往，情報合作迅速變質為互相掣肘的內部冷戰。
這種政治干預專業的現象並非孤例。川普隨後任命毫無國家安全背景的親信普爾特（Bill Pulte）接替辭職的加巴德，更加劇了情報專業人士對於機構武器化的擔憂。分析指出，情報總監這一原本為整合「九一一」後情報失靈而設的協調者角色，如今卻淪為政黨鬥爭的工具，直接導致了底下機構的強烈反彈與不配合。
戰術斷鏈：伊朗前線的情報真空
內訌最嚴重的後果，體現在美國國家安全的核心命脈，也就是情報產出的崩解。隨著雙方摩擦升溫，CIA採取了史無前例的報復手段，停止在其控制的內部網絡上發布國家情報委員會的報告，甚至一度限制了這些關鍵分析產品的獲取渠道。到了2025年中旬，關係惡化至臨界點，CIA決定停止參與由ODNI主導的部分聯合情報評估，其中最致命的莫過於拒絕對伊朗局勢提供定期更新。
自2026年2月美國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以來，前線將領與華府決策者極度依賴即時且準確的戰術情報。然而，由於CIA的退出，ODNI主導的評估報告失去了最重要的消息來源。知情人士透露，如今的CIA與ODNI幾乎是兩套獨立運作的分析體系。這不僅造成情報內容的重複與矛盾，更嚴重的後果是產生了致命的「資訊孤島」。一位前情報副總監感嘆，ODNI本應是情報動脈中的潤滑油，如今卻因內鬥導致血管堵塞，極大提高了情報失誤的風險。
當一線作戰人員急需關於伊朗核設施動態或軍事調動的即時警報時，華盛頓的兩大巨頭卻忙於互相封鎖資訊。這種混亂不僅削弱了對伊朗的軍事優勢，也讓盟國對美國的情報分享機制產生嚴重疑慮。這顯示，曾誓言打破機構藩籬的「九一一」改革，在政治壓力與官僚惰性面前已徹底失靈。
反噬效應：臥底曝光與獨立調查
隨著內訌白熱化，雙方的衝突已從檯面下的文件封鎖，升級為針對個人的殘酷廝殺。2025年5月，加巴德直接罷免了兩名領導國家情報委員會的CIA高級官員，理由是營造有毒工作環境及政治化情報，但未提供具體證據。這被CIA視為對其專業權威的直接挑釁。隨後在8月，加巴德更一次性撤銷了37名現任與前任官員的安全許可，過程中甚至公開了一名在海外執行秘密任務的CIA臥底官員身分。此舉跨越了情報圈鬥爭的紅線，讓CIA高層震怒，認為這不僅是政治報復，更是置特工人員的生命於不顧。
這種失控的內鬥最終驚動了立法與監督機構。在一位派駐至「總監倡議小組」的CIA官員向參議院作證，指控該機構阻撓獲取疫情起源情報後，ODNI內部的獨立監督機構，也就是美國情報機構督察辦公室，正式介入調查。與此同時，超過340名前國家安全官員聯合呼籲國會，針對川普政府是否利用「跨部門武器化工作小組」將國家安全機構變成打擊政敵的「國家武器」進行全面審查。
這場由行政分支內部的權力鬥爭，如今已演變為華府的一場憲政層級混亂。國會對於行政部門濫權的擔憂，以及督察體系對於情報完整性的調查，使得美國情報界的公信力跌至谷底。對於中國大陸乃至全球其他國家而言，美國此刻的內亂無疑削弱了其對外干預的能力與意願，但一個因內部混亂而行為難以預測的超級強權，同時也可能帶來更大的不確定性與風險。
結語
從爭奪《總統每日簡報》的控制權，到伊朗前線的戰事情報斷鏈，再到臥底身分的曝光與國會的全面介入，CIA與ODNI的這場內訌揭示了美國情報體系深層的結構性危機。當情報不再基於客觀事實，而是淪為政治忠誠的角鬥場，國家安全便成了最昂貴的陪葬品。隨著普爾特這位爭議性人物接掌國家情報總監，美國情報圈的這場風暴，似乎遠未迎來平息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