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引言
全球氣候正處於關鍵轉折點。在經歷連續數年反聖嬰現象後，熱帶太平洋海域正以驚人速度升溫，一個可能改寫氣候歷史的聖嬰現象正在醞釀。根據Gzero Media電子報編輯娜塔莉·約翰遜（Natalie Johnson）在6月25日發表的文章，研究人員警告此現象已成形，並可能成為有紀錄以來最強烈的一次。約翰遜認為，若此預測成真，全球經濟與糧食安全將面臨嚴峻後果。
約翰遜在文章開篇點出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當前全球平均氣溫已較工業化前水準高出約攝氏1.4度，這意味著此次聖嬰現象的起點遠比過去任何一次都要高。約翰遜的分析顯示，聖嬰現象源於赤道太平洋中部與東部海溫異常升高。過去半世紀最嚴重的幾次事件，分別在1982年、1997年與2015年出現，海溫異常均達攝氏2度以上，每次皆引發重大經濟損失與作物歉收。約翰遜指出，2026年這一次可能更劇烈，海溫異常幅度甚至有機會達到前所未有的攝氏3度。
科學預測高度一致 超級聖嬰訊號密集
聯合國世界氣象組織預測，2026年6至8月發生聖嬰現象的機率高達80%，且持續至11月的機率超過90%。約翰遜引述的多數氣候模式均指向強聖嬰事件。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NOAA）已於6月11日正式宣布聖嬰現象成形，其預報員預測，2026年11月至2027年1月間，監測區域海溫超越攝氏2.0度的機率達63%，一旦達標即歸類為「非常強」事件。歐洲中期天氣預報中心預測更顯示超級聖嬰機率超過九成，與約翰遜看法高度吻合。
約翰遜特別強調，不同氣候模型之間的共識度極高，這在ENSO預測領域並不常見。當各大機構的動態模式與統計模式同時給出強訊號時，決策者與公眾都應以最高警戒級別來看待。NOAA的監測數據顯示，赤道中東太平洋（東經170度至西經120度、南北緯5度之間）的次表層海水溫度異常已超過攝氏6度，這座龐大的深海暖水庫正持續向海面湧升，為大氣對流提供源源不絕的燃料。
突破春季障礙 強度可望改寫紀錄
約翰遜觀察指出，此次聖嬰發展突破了所謂的「春季障礙」，比預想進程提早1到2個月，使其有更充裕的時間在秋冬增強。春季障礙是指每年3至5月間的氣候預測常因大氣背景噪聲過大而失準，但今年各大模式竟能穿越此障礙並維持高度一致性，顯示背後的驅動力量異常強大。提早1到2個月的成形時間，等於給了海洋大氣耦合系統額外的加溫視窗，在過去的觀測紀錄中極為罕見。
澳洲氣象局最新模型預測，關鍵的尼諾3.4指數可能在10月飆至+2.9度，改寫歷史紀錄。約翰遜引述的資料顯示，部分科學家已開始將此事件稱為「超級聖嬰」或「哥吉拉聖嬰」，足見其潛在影響之巨大。一旦此指數突破+2.5度，將輕鬆超越2015至2016年創下的+2.6度舊紀錄，使2026年成為自1950年有系統觀測以來的史上最強聖嬰年。
全球氣候衝擊：從乾旱洪患到糧食危機
約翰遜指出，聖嬰現象將擾亂全球天氣。南美洲部分地區、東南亞和澳洲恐迎來炎熱乾燥天氣，增加乾旱與野火風險；印度季風可能減弱，非洲之角北部更為乾燥。與此同時，美國南部降雨與洪水風險增加，西亞與東非則可能乾旱暴雨交替。約翰遜特別點出，澳洲東部的小麥與油菜產區正面臨嚴重的生長季缺水威脅，而東南亞的棕櫚油與橡膠種植園也將因異常高溫而減產。
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在2026年6月22日發布的警告顯示，風險最高區域集中在薩赫爾地區、非洲南部、南亞及中美洲乾旱走廊，部分農業區未來數月內發生乾旱的機率高達50%。約翰遜的看法是，聖嬰現象對不同區域的影響截然不同，當某些地區飽受乾旱之苦時，其他地區卻可能面臨暴雨與洪患。例如，東非部分地區在2015至2016年的聖嬰期間就經歷了嚴重洪災，導致基礎設施癱瘓與霍亂疫情爆發。
考量當前全球已因氣候變遷升溫攝氏1.4度，超強聖嬰疊加其上，將把氣候系統推向未知境地。約翰遜認為，即便未達「超級」等級，後果依然極端嚴重，因為人類從未在如此炎熱的基線狀態下經歷過任何強度的聖嬰現象。極端高溫加上異常降雨分布，將同時衝擊北半球與南半球的主要糧倉，形成罕見的雙半球農業減產壓力。
歷史巧合：強聖嬰週期與全球經濟震盪重疊
強聖嬰與全球經濟衰退之間的顯著統計關聯，其思想源頭可追溯至19世紀。英國經濟學家威廉·斯坦利·傑文斯（William Stanley Jevons）在1878與1879年發表的論文中提出，商業危機的週期性與太陽黑子活動週期高度相關。他推論太陽活動影響氣候，氣候變化導致印度和中國大陸的農業歉收，進而削減對英國紡織品的需求，最終觸發商業危機。現代歷史學家麥克·戴維斯（Mike Davis）進一步證明，1876至1878年及1896至1902年間的毀滅性大饑荒，其根源正是當年的聖嬰現象，恰好與傑文斯觀測時期重疊。
約翰遜則從當代實證角度補充，自1950年代有系統紀錄以來，每次重大聖嬰現象皆伴隨全球GDP明顯下滑。1982至1983年與1997至1998年兩次超強事件，分別導致全球收入損失約4.1兆與5.7兆美元。2015至2016年事件影響超過6000萬人，引發50億美元人道援助呼籲，巴克萊銀行分析顯示五年內經濟損失約3.9兆美元。一次強聖嬰造成的損失約占全球GDP的2.7%至3.2%，等同於一次中等規模的全球衰退。學術研究更預測，本世紀因聖嬰累積的經濟損失恐達84兆美元。
除了GDP損失，聖嬰週期還會引發原油價格10%至20%的劇烈波動，導致全球糧食減產5%至8%、價格飆升10%至15%，加劇各國通膨壓力。約翰遜指出，這種從氣候震盪到經濟動盪的傳導鏈，在過去近150年間反覆上演，絕非偶然巧合，而是海洋大氣異常透過農業、能源與供應鏈管道，系統性地侵蝕全球經濟成長動能。
提醒投資人：超級聖嬰的系統性風險與資產配置啟示
面對可能改寫紀錄的超級聖嬰，約翰遜的分析對投資人提出明確提醒。聖嬰現象是可量化的系統性總體經濟風險，其傳導機制清晰可循：農業衝擊推升糧價；極端高溫與乾旱增加能源需求並擾亂油氣生產；基礎設施遭破壞推高製造業成本；通膨升溫則使央行在抑制物價與避免衰退間進退兩難，增添市場不確定性。
歷史顯示，強聖嬰期間大宗商品、新興市場股市及保險、農業類股波動劇烈。約翰遜建議投資人密切關注尼諾指數變化，重新評估對氣候敏感產業的曝險。可考慮減持高度依賴南美洲、東南亞與澳洲農業產出的資產；能源類股需區分受惠油價上漲的生產商與成本受損的下游業者。極端天氣將推升保險理賠與巨災債券的風險溢價，可適度增加防禦型類股如醫療保健與公用事業的比重，黃金在通膨預期升溫與市場波動加劇時也能發揮保值功能。約翰遜警告，忽視聖嬰現象對供應鏈與原物料價格的深層影響，無異於對正在逼近的系統性風險視而不見。
結語
綜合約翰遜分析與全球頂尖氣候機構預測，2026年聖嬰現象正以驚人速度發展，強度有極高機率改寫紀錄。從太平洋深處超過攝氏6度的異常暖水團，到各大數值模式一致指向的超強預測，警示訊號已密集亮起。約翰遜認為，這場超級聖嬰不僅是自然氣候事件，更是對人類社會韌性與全球金融體系的嚴峻考驗。
預測雖非命運，聖嬰現象對風場變化極為敏感，而風場變化難以提前精確掌握。然而，即便此次事件最終未達「超級」等級，在一個已升溫攝氏1.4度的世界中，任何強度的聖嬰現象都可能產生超越歷史經驗的破壞力。面對這場可能改寫氣候與經濟歷史的超級聖嬰，全球社會與投資人必須以與危機相匹配的風險意識與具體行動來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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