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戰爭部政策次長柯伯吉(Elbridge Colby)近日展開上任後首次東南亞之行,首站選在菲律賓,並將陸續前往印尼、泰國及柬埔寨。在10日於馬尼拉智庫活動發表演說時,柯伯吉強調,美國「絕不會脫離亞洲」,不但不會撤出,反而將進一步加深在印太地區的部署,以維持對美國有利的區域權力平衡。
值得注意的是,柯伯吉這場演說然多次談及美國在印太軍事部署、第一島鏈、威懾及盟友分擔防衛責任,卻刻意不直接點名中國,也未提及近期中菲在南海黃岩島附近升高的摩擦。
根據《南華早報》報導,柯伯吉在美國最重要的亞洲盟友首都發表演說,卻避開北京及黃岩島爭議,時間點尤其敏感,因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與中國領導人習近平預計下月舉行會晤。這種「不點名中國、但處處談中國所涉戰略問題」的安排,成為外界觀察川普政府對中政策的重要訊號。
柯伯吉首訪東南亞 強調「我們不會離開」
柯伯吉此次出訪,是他出任美國戰爭部政次後首次正式訪問東南亞。根據他在馬尼拉的演說,他特別強調首站選擇菲律賓具象徵意義,因為律賓是美國在亞洲最資深的共同防禦條約盟友,雙方除擁有深厚歷史淵源,在戰略利益上也高度一致。
他表示,離開馬尼拉後,還將前往雅加達、曼谷與金邊,而此次訪問要傳遞一個清楚訊息:美國在印太地區的利益連結比過去更加深厚,美國戰爭部將全力捍衛這些利益。
柯伯吉的核心訊息相當直接:美國不但沒有準備從亞洲撤退,反而準備投入更多力量。他在演說中表示,美國「絕對沒有脫離亞洲」,相反,美國的核心國家利益決定了華府必須在亞洲保持長期存在;他強調:「我們不會離開;事實上,我們正深耕佈局,以確保在最關鍵之處維持有利的權力平衡。」
這番話成為此次演說最受關注的內容。路透指出,柯伯吉的重點不是美國從亞洲撤退,而是進一步「digging in」,也就是加深、鞏固在印太地區的戰略部署。
不過,這種「加強存在」並不意味美國準備單方承擔亞洲安全成本。柯伯吉此次演說另一個重要訊息,是要求盟友及夥伴增加國防投入,承擔更多自身安全責任。
他提出的概念是「partnership, not dependency」,也就是「夥伴關係,而非依賴」。他說,美國要求盟友及夥伴增加自身國防投入、承擔自身主權安全責任,並不是在發出「拋棄」盟友的訊號;相反,美國希望建立的是「夥伴,而不是保護國」。他並強調,當美國的夥伴更加強大時,威懾力量也會更加強大。
強調第一島鏈「拒止威懾」 台灣也在戰略範圍
在軍事戰略上,柯伯吉特別強調第一島鏈。他說,維持印太地區有利的權力平衡,需要沿第一島鏈維持「拒止威懾」(deterrence by denial)態勢。路透指出,柯伯吉所稱第一島鏈,大致從日本一路向南延伸,涵蓋台灣、菲律賓及婆羅洲等地。
這項戰略對台海而言尤其值得注意。柯伯吉未在演說中直接提及台灣問題,也未點名中國,但他所談的第一島鏈、印太權力平衡、西太平洋軍事能力及「拒止威懾」,均與台海及中國大陸軍事能力直接相關。
他重申美國將在西太平洋建立並維持強大的防禦體系,讓任何侵略行動難以實現,使衝突升級缺乏吸引力,並讓戰爭成為不理性的選項。
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今年在新加坡香格里拉對話中的相關論述,也被柯伯吉引用,成為此次演說的重要戰略基礎。換言之,柯伯吉雖未直接說出「中國」或「台灣」,但從第一島鏈到西太平洋、從拒止威懾到維持權力平衡,其戰略指向相當清楚。
為何避談中國?南華早報:川習會前不願刺激北京
《南華早報》指出,柯伯吉是在美國最資深亞洲條約盟友菲律賓的首都馬尼拉演說,但他不直接談及北京,也未針對近期中菲在黃岩島的對峙發表評論。這點特別值得注意,因為就在兩天前,美國才批評中國在黃岩島相關行動具「破壞穩定」性質,並指稱相關措施影響菲律賓漁民傳統捕魚活動。
《南華早報》說,部分分析人士將柯伯吉的克制,歸因於華府希望避免在川普與習近平預計下月會晤前激怒北京。德國馬歇爾基金會的葛來儀(Bonnie Glaser)就說,距川習會只剩約六週,柯伯吉可能認為,此時避免直接對中國發表評論較為妥當,以免破壞兩國領導人可能建立的脆弱穩定。
葛來儀指出,柯伯吉一直希望訪問北京,這也可能是他此次演說保持克制的另一考量。如果直接嚴厲批評中國,可能激怒北京;但如果批評中國力度過於溫和,又可能讓馬尼拉感到不滿。這種兩面壓力,正是柯伯吉此次演說最值得觀察之處。
「隻字未提中國」 分析人士:但幾乎每一項都與中國有關
另方面,哈德遜研究所的森安健(Ken Moriyasu)則從另一角度解讀柯伯吉的演說。他認為,雖然柯伯吉沒有直接提及中國,但他談論的幾乎所有戰略議題,都與中國有關。從第一島鏈到西太平洋,從權力平衡到拒止威懾,再到盟友提高國防支出,這些議題在當前印太戰略環境下,都很難與中國因素切割。
因此,柯伯吉此次演說呈現出一種相當鮮明的「不點名式強硬」:表面上避免直接批評北京,實際上卻清楚宣示美國將持續維持軍事存在,並強化印太地區的威懾能力。
森安健並認為,如果美國在川習會前對北京擺出戰略軟化姿態,反而可能是一個錯誤決定。這也說明,柯伯吉的演說未必代表美國對中國採取全面降溫,而更可能是把「戰略競爭」與「外交接觸」兩條路線同時推進。
從「自由主義」轉向「靈活現實主義」
柯伯吉在演說中還大篇幅闡述川普政府所稱的「靈活現實主義」(flexible realism)。他批評冷戰結束後數十年的美國外交政策,過度依賴抽象概念與對永久單極體系的想像,逐漸脫離權力、地理、經濟及資源限制等具體現實。
他認為,川普上台後正在扭轉這條路線,重新將美國民眾的實質利益置於優先位置,同時調整與世界各國的關係。
柯伯吉強調,這並不是美國走向孤立主義,而是回歸共和黨傳統的「現實主義」。其核心概念是美國首先照顧自身利益,但同時承認其他國家的利益與主權,透過互利合作建立更穩固的夥伴關係。
在亞洲,他認為這種做法與東協長期強調的務實主義、開放對話、尊重對手、民族自主及經濟繁榮等理念,存在一定程度的相似性。
柯伯吉甚至表示,美國現在正在借鏡「東協模式」,不再像冷戰後時期一樣,對其他國家的每項行動都進行指手畫腳;美國仍會堅持自己的原則,但不會因為分歧而讓具有戰略重要性的議題停滯。
「美國不會衰落,也不會脫離亞洲」
柯伯吉在演說最後,則直接針對外界對美國「衰落」及「戰略收縮」的說法提出反駁。他說,外界常出現兩種敘事,一種認為美國正在衰落,另一種則認為美國正在脫離亞洲,亞洲各國也因此逐漸避開與美國合作。但柯伯吉認為,這些說法與現實並不相符。
他強調,美國並非正在衰落,在川普領導下,美國經濟持續成長,科技在關鍵領域仍保持領先,美國在可預見的未來也很可能繼續維持全球名義GDP最大經濟體地位。
至於亞洲,他的說法更強硬:美國「絕非正在脫離亞洲」。柯伯吉認為,美國核心利益決定了華府必須在亞洲長期存在,外界所稱的「脫鉤」或「戰略收縮」,其實是對美國政策重新排序的誤解。他強調,美國不是離開,而是「加強部署」,以確保在最關鍵的地區維持有利的權力平衡。
柯伯吉同時向東南亞國家傳遞另一訊息:美國願意留下,但盟友不能再把美國的安全承諾視為理所當然。他表示,現在的美國談判立場確實比過去更強硬,但這並不代表美國不可靠,而是華府不再接受明顯不符合美國利益的不對等關係。因此,美國要求盟友提高國防支出、承擔更多自身防衛責任。
這一點對菲律賓尤其重要。菲律賓近年與中國在南海的摩擦頻率升高,而美菲共同防禦條約也成為區域安全架構的重要支柱。柯伯吉此次雖然沒直接談黃岩島,但他一方面重申美國不會離開亞洲,另方面要求盟友提高自主防衛能力,實際是在重新定義美國與亞洲盟友之間的安全關係。
路透指出,柯伯吉認為,印太防衛架構不能單靠美軍支撐,而必須由一群具備能力、擁有主權並強化自身軍力的國家共同維持,讓雙邊關係轉變成真正平等的夥伴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