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榮/資深媒體人
最近台灣一家親綠媒體引述匿名國安官員報導,指稱中共北戴河會議下指令介入台灣年底選舉,進而身兼民進黨主席的賴清德總統在輔選時,也跟進引述說消息來源來自媒體,而不說清楚消息的真正源頭來自國安官員,把這則新聞的來源推稱是媒體報導,因而引起朝野攻防。
這樣的一個報導過程及發展,並不是一次特例而已,而是常出現的匿名官員,已成慣性的餵食特定媒體,進而引起社會爭論。這對台灣媒體與政治的發展是負面的,值得正視並加以導正。
匿名報導需慎之又慎 避免媒體喪失公信力
不管國內外的新聞採訪學在教導學子時,為求新聞的正確與不被利用,原則上被報導者皆應該有名有姓,以示對言論負責。至於匿名報導則非慣例而是特例,需要慎之又慎,避免媒體的公信力喪失。因此國內外優質且累積有公信的媒體,對於匿名新聞處理,通常要由編輯部門集體負起守門決策,確認匿名新聞的可信度再處理。
換言之,報導記者為保護消息來源可對閱聽大眾匿名,但是對於媒體主管及編輯的查證,則不應保留。如此作法下,匿名新聞若事後證明是假新聞,總編輯、採訪主任與線上記者應共同負起責任。
但台灣媒體競爭下的新聞查證與守門日益寬鬆,記者為搶快、搶獨家、衝點閱率,習慣與被報導者輕易妥協,以匿名方式報導,這種單線聯繫甚至不向主管吐實新聞來源,甚至連基本的查證都未進行就直接將稿子上傳,這種新聞公信力自然喪失,如果一篇報導讓人半信半疑,揣測半天,與閱聽人之間的信賴關係自然就鬆動了,當喪失了公信力,媒體的公眾價值自然也會下降。
匿名處理 國外主流媒體皆列最後非常手段
國外知名的主流媒體,一向珍惜自己媒體的公信力,因此對於匿名新聞處理都是列為最後非常手段(Last Resort),只有攸關重大公共利益及危及安全才使用。而且記者必須向總編輯或部門主管透露匿名者的真實身分,集體評估報導風險。對於查證也需要多方交叉比對。對於匿名者的要求,要詳細評估無法具名的理由正當性。在如此負責任的守門之下,匿名新聞才得以刊登報導。
新聞報導的常態,就是On the Record(公開引述、具名報導),就如一般公開的記者會、引述發言人報導。當然新聞實務操作上也有背景說明(On Background),這是記者與受訪間達成的默契,如此的匿名新聞沒有利用的問題,即使報導出來也可讓閱聽大眾判斷訊息的權威性與真實度,同時也保護了消息來源。
「北戴河」新聞是迴音室效應 爭議甚大
但這次北戴河的涉台介選新聞報導,卻是由國安人士匿名放話,經由特定媒體刊登,政府首長引述媒體,然後進行政策定調與政治動員,這一套的資訊流通模式,在國際新聞界與政治學上稱為「迴音室效應」或是「資訊洗白」,從新聞倫理、政治誠信與國家安全角度分析,此種操作手法爭議甚大。
台灣在戒嚴與報禁時代,當時三大張的報紙,所有報導都掛上(本報訊),不像今天每則報導評論都掛上記者名字,甚至每版編輯也都有名字,這是對報導及編輯負起的責任。媒體常被說是社會公器,但在商業掛帥與捲入政黨競爭下,能守住公器角色的媒體已經少之可數。因此對於匿名新聞處理的公信力絕不容小歔,如果馬虎下去,以至信度下降,媒體就會走上自戕之路。而習慣放話的官員,隨著時間演變,真實身分也有曝光的可能,不可能一直隱身幕後。
總而言之,匿名報導在保護吹哨者時雖是不得已的報導方式;但若被權力者當作規避責任、帶風向的隱形斗篷時,傷害絕不僅止於新聞倫理,更是侵蝕到民主體制賴以維繫的信任基石,以及媒體第四權的監督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