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前塔利班將美國趕出阿富汗 如今正邀請美國回來

阿富汗外交部長穆塔基。資料圖片\/取自BAKU TV《YouTube》官方頻道
阿富汗外交部長穆塔基。資料圖片\/取自BAKU TV《YouTube》官方頻道

塔利班5年前將美國趕出阿富汗,如今卻邀其重返。阿富汗外交部長穆塔基(Amir Khan Muttaqi)在喀布爾接受《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專訪時,呼籲美國重新開啟大使館、維持外交存在,並投資該國豐富的礦產、水壩與道路等基礎設施。分析人士與前外交官認為,這在目前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穆塔基表示:「我們認為戰爭篇章已告結束,從現在起,我們希望建立基於相互尊重的關係,開啟積極互動的新篇章。」他指出,美國可「重新開啟大使館、維持外交存在並投資」阿富汗廣大的礦產資源、水壩與道路,這些正是過去三屆美國政府及其盟友投入數十億美元試圖發展、卻遭塔利班叛亂組織(又稱「神學士」)耗費20年摧毀的項目。這是塔利班高層官員多年來首次公開釋出善意,也是阿富汗政府長期努力擺脫孤立的最新一波行動,成果好壞參半。

過去一年,塔利班當局與俄羅斯簽署防務夥伴關係,並與烏茲別克等中亞鄰國達成數十項貿易協議。部分官員定期出訪波斯灣國家,並與敘利亞總統沙拉(Ahmed al-Sharaa)會面,同時與急於遣返阿富汗移民的歐洲國家展開合作。據5名熟悉喀布爾策略的前美國與阿富汗官員指出,塔利班政府將重新與川普(Donald Trump)政府接觸視為外交努力的最高成就,因為該政府偏好商業外交、對人權議題考量較少。

塔利班主張已為阿富汗帶來秩序與安全,清除行政腐敗,並創造有利外資的條件。但與美國的接觸努力仍陷停滯。美國學者、近期出版塔利班執政專書的阿巴斯(Hassan Abbas)表示:「華府沒有興趣,沒有人想碰這個話題,每個人都想忘掉阿富汗。」

事實上,川普政府過去一年進一步與塔利班保持距離,轉而拉近與阿富汗鄰國巴基斯坦的關係。巴基斯坦今年(2026年)稍早對阿富汗發動數十次空襲,並捲入與伊朗的衝突,而伊朗是塔利班少數穩定的夥伴之一。美國還將塔利班列為非法拘禁(wrongful detention)的國家贊助者、暫停核發阿富汗人簽證,並禁止他們入境。

塔利班也拒絕了川普公開提出的少數要求,包括重新控制美國部隊佔領20年的巴格拉姆空軍基地(Bagram Air Base)、歸還美軍遺棄在阿富汗的武器,以及釋放一名塔利班否認拘禁的美國囚犯。穆塔基上周在外交部接受訪問時坐在舒適扶手椅上、背後掛著塔利班白旗,明確表示:「正如歷史所證明,沒有任何阿富汗人希望或能容忍另一國在阿富汗土地上駐軍。」

美國國務院在書面回應中排除正常化可能,發言人表示,塔利班未能讓阿富汗更穩定,也未履行反恐承諾,反而允許恐怖組織以阿富汗為跳板發動攻擊,美國「僅在符合美國人民利益時」才與塔利班接觸。現年55歲、曾是與美談判核心人物的穆塔基表示,當局希望在美國重開外交使團,並確認阿富汗正與歐洲國家談判移民協議。「我們在這方面已有進展,希望未來能取得重大進一步成果。」

近期阿富汗政府與德國、法國等國舉行多次雙邊移民會談,6月還有5名阿富汗外交官在布魯塞爾與15個歐盟國家的20多名外交官會面,討論遣返被拒庇護申請者與已定罪罪犯。一名與會的阿富汗外交官表示,在歐洲,與塔利班對話的禁忌已被打破,阿富汗現將與所有有意願的國家展開雙邊討論以敲定協議。然而,沒有任何歐洲國家承認塔利班當局為阿富汗合法政府,該政府仍被聯合國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國際機構排除在外。

塔利班極端保守的領導人阿洪扎達(Sheikh Haibatullah Akhundzada)因迫害阿富汗女性與女童的反人類罪,正面臨國際刑事法院逮捕令,美國也凍結了阿富汗中央銀行數十億美元資產。儘管如此,美國國內愈來愈多分析人士與前外交官呼籲重啟美阿對話,範圍超越針對伊斯蘭國的反恐合作與囚犯談判。

前美國外交官拉菲爾(Robin Raphel)表示,川普有機會做到前總統拜登(Joe Biden)做不到的事,突破目前的僵局,可能帶來礦產新通道、強化與中亞鄰國關係,並制衡已在阿富汗從事貿易並派駐外交官的中國與俄羅斯,「但這需要透過美國在喀布爾的存在進行實地接觸,而這在華府仍是個難賣的提案。」

穆塔基稍早對《紐約時報》表示,阿富汗的關鍵礦產可作為兩國「新篇章」的起點,並表示「我認為川普總統的交易能力、務實態度與決斷力,可促進與他政府的建設性接觸」。大西洋理事會南亞資深研究員庫格爾曼(Michael Kugelman)指出,礦產是向川普政府推銷的正確切入點,阿富汗擁有大量未開發的鋰、銅、鐵礦與稀土元素,後者列在美國地質調查局的關鍵礦物清單上,「至於像殘暴對待女性與女童這類價值觀考量,未必會阻止這屆政府與塔利班接觸,尤其如果這能推進美國經濟利益。」

圍繞阿富汗礦產的討論並非新鮮事。根據已解散的美國阿富汗重建特別監察長辦公室2023年報告,美國在2004年至2021年間投入近10億美元(約台幣322億元)發展該國開採產業,卻未能取得任何「實質進展」。塔利班當局目前已與中國、伊朗、卡達等國企業簽署採礦投資協議。穆塔基呼籲任何國家投資阿富汗,因為當局迫切需要外資。

聯合國指出,該國估計4500萬人口中有一半需要人道援助,而美國去年削減援助使情況雪上加霜;自2025年初以來,約400萬阿富汗人從鄰國巴基斯坦與伊朗返鄉,成為數十年來最大規模的反向移民潮之一。巴基斯坦曾是阿富汗主要貿易夥伴,如今因安全疑慮關閉邊界,迫使塔利班轉向中亞、伊朗與印度尋找替代貿易管道。

穆塔基在專訪中迴避政府打壓女性與女童是否構成國際承認障礙的問題。他稍早宣稱禁止她們接受中等教育的措施是「暫時的」。這也是塔利班在1996年至2001年首次執政期間(當時穆塔基擔任教育部長)以及2021年重掌政權後使用的說詞。

阿巴斯表示,只要塔利班拒絕調整其最極端的政策,就會持續孤立,「若不妥協、不改變任何立場,根本無從談起。必須有所改變,但塔利班並未提出這樣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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