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未把希望寄託在談判上,而是利用過去2個月談判期間積極備戰。據伊朗與阿拉伯官員透露,德黑蘭強硬派認為,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6月中簽署的諒解備忘錄(MOU),很可能只是美國與以色列為緩解全球經濟壓力、爭取時間發動更大攻擊的手段。
《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報導,川普6月17日在法國凡爾賽宮(Versailles)與伊朗簽署諒解備忘錄後,華府官員四處奔走爭取支持,期望重新開放荷姆茲海峽,並讓戰事逐步降溫。協議承諾給予伊朗制裁豁免,使其得以出口石油、動用數十億美元凍結資金,並提出規模達美金3000億元(約台幣9.57兆元)的重建基金前景。伊朗方面的主要義務,則是開放荷姆茲海峽航運,並就其核計畫展開善意談判。
Intercepted communications and other intelligence suggest a strategic shift by Iran's hard-line leaders to get their forces ready to widen the war and raise the costs for the U.S.
—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WSJ) August 18,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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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伊朗領導層卻另有盤算。他們迅速掌握主動,攻擊船隻以收緊對荷姆茲海峽的控制,並把戰場延伸到紅海。沙烏地阿拉伯原本藉紅海繞開伊朗對波斯灣的封鎖。伊朗的準備工作包括讓權勢強大的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進一步掌控正規軍,任命曾參與兩伊戰爭與國內鎮壓的資深強硬派出任要職,擴大國內反情報行動,並加快飛彈與無人機生產。
阿拉伯情報官員掌握的證據顯示,包括伊朗與葉門、伊拉克等地民兵盟友的通訊往來,顯示德黑蘭強硬派領導層已出現戰略轉向,準備擴大戰事、提高美國付出的代價。熟悉相關情資的官員指出,伊朗領導層日益談論在敵方領土發動攻勢,令科威特等較弱的海灣國家感到憂慮。他們的首要目標,是讓對手承受足夠痛苦,確保伊朗去年經歷的12日戰爭以及至今未歇的衝突不再重演。
與伊朗政府關係密切、駐德黑蘭的國防分析家桑格塔拉什(Mohammad Hassan Sangtarash)表示:「伊朗國內也普遍認為,真正的大戰尚未開始」,「目前所見,愈來愈被解讀為『切香腸』戰術,也就是以有限度、逐步升級的方式削弱對手能力,為更大對決做準備。」
這套備戰作為凸顯華府與德黑蘭對當前戰局認知的巨大落差。這種分歧推升伊朗領導層的強硬談判姿態,使其遲遲不願敲定協議,也讓川普一再感到困惑。川普曾稱他們瘋狂,並指控對方說謊。伊朗準備繼續作戰,也凸顯雙方極度缺乏信任,短期內難以達成能持久結束衝突的協議。
These images show the wreckage of American drones and fighter jets that Iran's 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 (IRGC) Aerospace Force claims were destroyed by its advanced air defense systems. pic.twitter.com/r4qYQPvyek
— IRAN GLOBAL (@IRGC_Global) August 14, 2026
伊朗的公開宣示不乏豪語,但該國軍事與經濟基礎已遭美國與以色列空襲重創。包括總統佩澤希齊揚(Masoud Pezeshkian)在內、立場較務實的領導層成員一再警告,伊朗必須談成能帶來解除制裁的協議,否則經濟恐將崩潰。不過,伊朗重建基礎設施、恢復飛彈基地通行的速度遠快於外界預期,令熟悉相關進展的以色列官員感到憂慮。伊朗也成功打擊美國基地,並仍保有足以威脅船隻與海灣能源設施的火力。阿拉伯官員正為持續戰鬥與能源供應長期中斷做準備。
曾任美國資深外交官、並參與對伊核談判的艾爾(Alan Eyre)認為,對這個政權而言,「基準狀態就是戰爭」,「伊朗將維持戰時體制,為下一次攻擊做準備」。
7月初,也就是備忘錄簽署約3周後,伊朗開始向美國引導通過海峽的船隻開火,令美方措手不及。川普說:「那些非常危險的伊朗人,他們有病。」他還稱伊朗領導人是人渣,並表示:「他們有問題。」
事實上,伊朗走的是雙軌路線。外交官繼續與美國追求和平協議之際,伊朗領導人穆傑塔巴(Mojtaba Khamenei)卻採取步驟,讓安全機器為可能由德黑蘭主動發動的擴大對決做準備。熟悉近期阿拉伯情報的官員指出,革命衛隊利用MOU帶來的平靜,與區域民兵盟友打好基礎,必要時即可升高攻擊,並向伊拉克、葉門與黎巴嫩派遣顧問討論計畫。
攔截到的通訊顯示,IRGC派指揮官前往葉門胡塞武裝組織(Houthis,又譯「青年運動」)控制區,規劃與同樣受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民兵協調,升高對沙烏地阿拉伯的對抗。IRGC並監督把飛彈、海軍武器與無人機發射器部署到俯瞰紅海的位置,向葉門武裝提供情資、包括沙烏地港口與能源設施在內的目標清單,以及如何躲避沙烏地報復的建議。
結果是戰事在7月下旬升高。胡塞武裝打擊沙烏地支持的葉門政府軍,並宣布連接紅海與全球市場的曼德海峽(Bab al-Mandeb Strait)對沙烏地關閉。該組織向沙烏地船隻開火,使利雅德出口石油更加困難,也推升全球市場的供應風險。大約同一時間,沙烏地表示,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民兵對其石油設施發動無人機攻擊。
官員指出,革命衛隊還向波斯灣國家威脅,若美國打擊伊朗類似設施,就將摧毀對方能源設施,甚至把個別目標的詳細清單送交阿拉伯對口單位。伊朗也升高對美軍的攻擊。德黑蘭在衝突空檔向約旦發射五枚彈道飛彈,令美方感到意外。這次攻擊發生在伊朗另一次打擊約旦、造成3名美軍身亡的2周之後。
波斯灣官員看到攻擊範圍擴大,伊朗飛彈更能突破美國防禦、更精準命中約旦、科威特與巴林目標,憂慮隨之升高。戰事延續到8月,伊朗過去2周打擊6艘試圖通過荷姆茲海峽的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船隻。
IRGC發言人、準將莫赫比(Hossein Mohebbi)7月接受衛隊所屬塔斯尼姆通訊社(Tasnim)訪問時說:「我們充分利用了停火期。我們強化了能力,加快了飛彈生產速度,也提高了飛彈精度。」
幕後,最高領袖穆傑塔巴則為更積極的戰鬥部署力量,安排7名關鍵安全領導人掌管改組後的軍事與鎮壓機構。這項人事改組一周前才對外公布。任命伴隨強硬目標,包括收緊軍事指揮鏈、把一支意識形態民兵轉為鄰里情報網路,並強調攻勢作為。
曾在1980年代兩伊戰爭期間領導IRGC的雷扎伊(Mohsen Rezaei)獲任命為伊朗最高決策機構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Supreme 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秘書長,並擔任穆傑塔巴在該委員會的代表。過去一周,該委員會阻撓了逐步開放荷姆茲海峽的協議進展。
為強化內部安全,穆傑塔巴讓昔日親密助手、曾在2009年主導致命鎮壓抗議的資深人物塔埃卜(Hossein Taeb)重掌巴斯基民兵(Basij)。最高領袖賦予他的任務,是在兩場戰爭暴露伊朗遭以色列情報全面滲透後,把這支志願部隊轉為「全民情報網路」。伊朗政府顧問認為,下一階段對抗將超出傳統戰爭,包括外部勢力試圖煽動國內動盪。政府今年1月已殘酷鎮壓因經濟危機爆發的抗議,並擔心在美國壓力下持續惡化的情勢,遲早會讓示威者再度走上街頭。
穆傑塔巴也把IRGC對正規軍的影響力進一步集中,由革命衛隊資深指揮官、準將阿卜杜拉希(Ali Abdollahi)統一掌管兩支軍事力量。阿卜杜拉希積極主張攻擊波斯灣周邊收容美軍基地的阿拉伯國家。新任革命衛隊總司令瓦希迪(Ahmad Vahidi)自3月起已非正式掌職,日前獲正式任命,要求他對敵方實施「強大攻勢行動」。隨即瓦希迪顧問納格迪(Mohammad Reza Naghdi)將軍表示,這支準軍事力量必須準備把行動打進敵方領土。
田納西大學查塔努加分校(University of Tennessee at Chattanooga)研究伊朗安全部門的專家戈爾卡爾(Saeid Golkar)說:「瓦希迪升任,符合領導層正讓安全體系為一段持續對抗期做準備,而不是回到正常的和平政治。」
這支近20萬人的IRGC已擬定進一步升級的新計畫,包括先發制人打擊。據伊朗官員與公開聲明,選項包括破壞波斯灣海底網際網路電纜、在科威特與巴林等有什葉派社群的國家製造政治動盪,甚至可能在科威特發動地面行動。科威特認真看待這些風險。今年5月初,這個小型海灣酋長國表示,安全部隊攔截了6名IRGC人員,對方租用漁船登陸一座科威特島嶼,該島與伊朗之間僅隔著一條狹窄的伊拉克領土。部分伊朗政治人物暗示,若美國威脅哈格島(Kharg Island)等伊朗領土,革命衛隊可能經由南伊拉克發動地面突襲。
部分海灣官員表示,伊朗近期作為加深了他們對這名規模更大、戰後更顯強硬的鄰居的不確定感。他們認為,美國與以色列對IRGC戰力造成的損害仍難評估,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支組織未被擊敗,也未被嚇阻,對荷姆茲海峽的掌控更強化了其區域地位。這樣的現實促使海灣國家即使面對不利條件,也願意支持承認伊朗對海峽具有監督角色的協議,只要能阻止事態進一步升高。不過,區域領導人對德黑蘭在外交接觸後仍未出現根本行為改變,也愈來愈感到挫折。他們表示,以安全為導向的伊朗領導層,似乎對自身要求愈來愈有信心。
調停人士指出,伊朗外交官本月初曾與阿曼談成一項協議,由阿曼設立並監督通過荷姆茲海峽的航線,以逐步重新開放海峽。這些努力遭IRGC阻擋,衛隊隨後再度攻擊船隻。
在談判受阻、伊朗未停止升高戰事的情況下,美國官員表示,川普已退後一步,觀察制裁與海軍封鎖帶來的經濟壓力能否軟化伊朗立場。但伊朗領導人對川普動機極度懷疑,正滑向以撐過難關為目標的生存經濟。接近伊朗首席談判代表加利巴夫(Mohammad Bagher Ghalibaf)的人士警告,和談可能只是更多衝突前的間歇。加利巴夫的戰略顧問穆罕默迪(Mehdi Mohammadi)周二(18日)把當前僵局形容為暴風雨前的平靜。
ای سید ما، ای مولا و ای آقای ما! عزیز دل ما! بی شک از این پس در همه عمر، کاری نداریم جز تدارک لحظه انتقام بزرگ تو. برای آن ساعتی که بر قاتلانت فرود خواهیم آمد و داغ تو را خواهیم ستاند. ملتی نخواهد آسود تا آن ساعت که خاطره شوم آن صبح تاریک، زدوده شود. سربازانت محتاج دعای تو اند. pic.twitter.com/KAuu4QkBeX
— Mahdi Mohammadi (@mmohammadii61) July 4, 2026
穆罕默迪日前在社群媒體發文指出,衝突持續的動力之一,是為前最高領袖哈米尼(Ali Khamenei)在開戰首波空襲中身亡展開的「世代血債復仇計畫」。哈米尼是穆傑塔巴的父親。同為談判團成員的穆罕默迪說:「伊朗民族與川普仍有許多未了之事。伊朗已為那場大對決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