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鎤銘/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
新學年的鐘聲在全球北半球接連響起，然而美國大學的教室裡卻愈發缺少來自異國的年輕面孔。曾幾何時，美國高等教育的金色大門向全球英才敞開，如今這扇門正以驚人速度收窄。據GZERO Daily電子報編輯娜塔莉·約翰遜（Natalie Johnson）、GZERO Media創意總監亞歷克斯·克里門特（Alex Kliment）和平面設計師張愛玲（Eileen Zhang）在9月3日共同發表的文章顯示，美國大學的國際學生簽證申請數量較上一學年減少11萬份，降幅接近10%。約翰遜和克里門特認為，這不僅是統計波動，更折射出深層結構性轉向：曾經作為全球教育霸權的美國，正在親手將仰慕者拒之門外。
這股不滿情緒的根源在於川普政府兩年來持續緊縮的移民政策。從增加簽證限制、全面禁止部分國家申請，到撤銷超過一千名國際學生的簽證。約翰遜和克里門特指出，當一個國家以保護國家安全和保障本國公民就業為由系統性排外，其對國際學生的吸引力必然崩解。本文將從簽證政策的災難性後果、經濟自損行為、校園恐懼氛圍以及全球留學市場重組四個層面，剖析國際學生對美國日漸升溫的不滿。
簽證政策急轉彎，從歡迎變防堵
川普政府的簽證轉向堪稱美國國際教育史上最劇烈震盪。約翰遜和克里門特分析，當前政策與拜登時期友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劇烈搖擺製造不確定性，澆熄申請熱情。2026年7月，國土安全部公布簽證新規，將F類與J類簽證停留期限限為最長4年，延期須接受生物識別與背景審查。新規禁止研究生變更學習目標，未經授權不得轉學，畢業離境期限從60天縮至30天。美媒指出這是50年來學生簽證體系最重大改變。
這些政策殺傷力明顯。約翰遜和克里門特的文章顯示，川普政府還全面禁止某些國家申請。據Shorelight報告，2025年F-1簽證全球拒簽率從31%飆至35%創十年新高。印度作為最大留學生來源國，拒簽率從36%躍至61%；非洲整體達64%，部分國家逾90%；歐洲則穩定在9%左右。約翰遜和克里門特警告，這種將簽證政治化、國籍化的做法背離擇優原則，可能使學生30天內若無擔保即淪為非法移民。多個團體已向聯邦法院提起訴訟。
流失國際學生重創美國經濟
國際學生離去絕非校園孤立事件，而是連鎖經濟災難。約翰遜和克里門特強調，國際學生支付全額高學費，占大學總收入10%以上。國際教育工作者協會（NAFSA）8月預測，2026至2027學年國際學生將減少約11.2萬人，總數降至105.7萬人，恐使美國損失34億美元及近4萬個就業機會，衝擊高等教育、地方經濟及科研發展。相較前一學年貢獻438億美元及37.8萬個就業機會，新學年預計降至383億美元及29.4萬個。
這波衝擊區域集中，加州損失近5億美元，紐約4.7億美元。約翰遜和克里門特指出，高度依賴國際生的公立與私立大學影響尤其明顯，亞利桑納州立大學減少約20%。NAFSA分析原因包括旅行禁令、簽證審理延長及政策不確定性。美國將簽證改為固定期限並檢討OPT制度，也增加STEM學生疑慮。約翰遜和克里門特認為，財務壓力迫使學校調整預算，削弱研究競爭力，實驗室缺人才，學術地位長期受損。
恐懼蔓延校園，安全感全面崩潰
深層傷害是國際學生心理安全感崩潰。Stop AAPI Hate調查涵蓋36所院校87名國際生，僅4%感到安全，90%恐懼簽證狀態。88%歸屬感下降並自我限制政治參與，86%改變社交媒體行為。學生描述生活在持續不確定中，對突然拘留或驅逐、監控加劇及無法完成學業深感擔憂。
川普政府已撤銷170多所高校約1100名學生簽證，涉及亞洲、歐洲和中東學生，包括哈佛、斯坦福等名校，部分因參加示威或輕微違規。2025年4月逾百名學生聯合起訴，要求恢復身份。約翰遜和克里門特警告，撤銷行動製造寒蟬效應。當國家將學生視為威脅而非資源，美國夢吸引力盡失。中國大陸學生作為第二大群體，報告對被監視的高度恐懼，這種氛圍對來自大陸、印度、韓國等主要來源國造成巨大衝擊。
全球版圖重組，英國崛起美國衰退
國際學生不滿正轉化為留學版圖重組。約翰遜和克里門特指出，美國雖年收逾百萬國際生仍居全球首位，但吸引力加速流失。國際教育協會（IIE）調查顯示，65%美國院校申請呈跌勢，僅11%預期入學增加。92%院校歸因簽證延誤或拒批，80%指旅行限制，64%稱學生憂慮美國政治氣候，77%認為學生轉向他國。2025年秋季新生入學下降17%，為1948年有紀錄以來除疫情外最大跌幅。
英國成為主要受益者。英國文化協會指「川普效應已在數據中顯現」，2025年5月英國學生簽證申請達1.85萬份，年成長19%。約翰遜和克里門特認為，當傳統留學國家面臨政策波動，歐洲與亞洲以穩定性和可預測性崛起。中國大陸學生2025年5至8月獲F-1簽證約4萬張，較去年同期6.1萬張減少34%，較2017年以來均值7.4萬張縮水近50%。國際學生正用腳投票，重新書寫全球留學版圖。
結語
約翰遜和克里門特揭示的不僅是11萬份簽證申請的消失，更是美國數十年來精心構築的國際教育霸權的鬆動。從簽證政策急劇收緊、拒簽率歷史新高，到校園蔓延的恐懼氛圍，再到全球留學版圖重組，所有跡象均顯示國際學生對美國的不滿已從情緒性抱怨轉化為用腳投票的實際行動。
約翰遜和克里門特警告，這種不滿與離去的代價將由美國自己承擔：34億美元經濟損失、近4萬個工作機會的消失、大學財務惡化，以及更長遠的美國在全球人才競爭中領導地位的喪失。為減緩流失，NAFSA呼籲美國政府優先處理簽證審查、豁免受旅行禁令影響的學生並保留OPT制度。然而在政策持續緊縮的背景下，這些呼籲恐難立即見效。當一個曾經歡迎全球最聰明年輕人的國家，選擇以懷疑和敵意取代開放與信任，它所失去的不只是學生，更是未來的創新動能與國際影響力。美國夢的破碎聲，正從一座座空蕩的國際學生宿舍中迴盪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