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總理卡尼(Mark Carney)在美加陷入現代史上最嚴重雙邊貿易戰後,加速推動與歐盟(EU)的關係升級,甚至向歐洲領袖提議,讓加拿大取得歐盟「準會員」(Associate Member)的新頭銜。
How Mark Carney is trying to make Canada European again https://t.co/EFc1zBXQOo
—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WSJ) September 13, 2026
《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獨家報導,知情人士透露,卡尼已指示歐洲特使探討除正式入盟或加入共同市場以外最進取的方案;歐盟向以執行入會規則僵硬著稱,但雙方官員均稱對此構想持開放態度。芬蘭總統斯圖布(Alexander Stubb)經常與卡尼通話,他問道:「加拿大若成為歐盟第28州,而不是美國第51州,豈不是很好?」
美加貿易戰開打後不久,歐洲多國領袖的加密電話被一通跨大西洋通話點亮。卡尼數月來幾乎與所有歐洲主要領袖私下深談,從法國、義大利、德國、斯堪地那維亞,甚至一些較少曝光的王室,討論如何把加拿大4100萬人口更深嵌入這個27國俱樂部。他正加速轉向歐洲,像撮合一場倉促婚姻,以抵銷與美國「離婚」的陣痛。美國揚言把加拿大變成第51州,反把這個北方鄰國推得離歐洲更近,以致領袖們開始半開玩笑稱它為歐盟最新成員。卡尼向幕僚形容,這將重新定向半世紀以來由美國主導的經濟與社會;技術工作小組仍在勾勒細節。
數月密談的結果是:歐加官員正尋找讓加拿大在能源、人工智慧、電池與半導體所需關鍵礦產,以及最急迫的國防等戰略供應鏈上,非正式掛勾歐盟規模21兆美元(約台幣676兆元)單一市場的辦法。實務上,這些產業的加拿大商品、服務與勞動力未來可能在歐洲與加拿大之間近乎無摩擦流動,模糊歐盟經濟邊界。
兩名知情官員說,卡尼與經常通話的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討論時,甚至出現讓加拿大人免簽在歐洲居住工作的構想。雙方也談鋪設連接歐加的海底電纜,合建資料中心、雲端儲存與新衛星網路,避開美國科技巨頭掌控。卡尼推動鋪設管線,把原本輸往美國的天然氣改送仍在尋找俄羅斯能源替代來源的歐洲盟邦;他的願景裡,破冰船將開出北極航道,讓加拿大肥料經西北航道東運。歐加還打算交織研究機構,建立可與美國大學體系競爭的科研網絡。卡尼也力推加入歐盟交換留學計畫,希望兩地年輕世代到對方家園讀大學。
這些談話常陷於原產地規則等技術細節,白宮幾乎尚未察覺全貌,卻構成對川普(Donald Trump)二度執政最重大、也最冒險的反應之一。加拿大三分之二出口穿越世界最長陸地邊界;兩國向來是稱為「西方」的經濟與地緣戰略同盟雙柱,白宮押注這份相互依賴會把加拿大拖回談判桌,並帶著讓步而來。在歐洲求學、在英國認識妻子、執掌英格蘭銀行7年的卡尼,則下相反賭注:能把昔日「英屬北美」重新拉回舊大陸。一名參與談判的加拿大官員說:「這是靠工作小組和官僚體系推動的地殼變動。一點也不性感,但後果極其重大。」
新同盟仍有絆腳石。卡尼目前極受歡迎,但國民消化轉向後果後,支持度可能下滑。渥太華還得應付亞伯塔(Alberta)與魁北克(Quebec)分離主義,對讓渡主權以掛勾歐盟可能反彈。企業要完整進入單一市場的國家,通常須向歐盟預算繳款、接受其勞工並遵守其法規。歐洲經濟增速約僅美國一半,也難以完全取代當年《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頌揚的南向貿易。
一名美國官員說:「隨著美國減少扮演全球最後消費國的角色,加拿大或歐盟是否準備好接下這副擔子、吸收彼此產能,並不明朗。」歐洲部分最高層私下擔心要把卡尼的雄心拉回現實;10年前與加拿大達成的貿易協定,仍有10個歐洲國家尚未批准。歐盟官員也試探加方是否只把歐洲當與華府對槓的道具。經歷英國脫歐創傷後,他們不能給出優厚到讓其他成員想退出、再要求「加拿大式安排」的條件。
儘管如此,部分歐洲官員開始把楓葉之國視為一場測試:這個以官僚著稱的聯盟,能否為尋找可靠夥伴的同路民主國家,提供更有彈性的納入方式。歐盟高層上周在布魯塞爾俗稱「太空蛋」的玻璃辦公樓向各國大使簡報,傳達的訊息是:若談判成功,加拿大將比歐洲以外任何國家都更接近歐盟。卡尼周四(17日)將在歐洲議會闡述接軌願景,其後雙邊峰會也將宣布多個新工作小組,試圖把構想變成具體計畫。
《華爾街日報》訪問十餘國參與官員,他們大致形容,這位總理「讓加拿大重新變歐洲」的野心,超出他公開說明的範圍。歐洲官員設想,加拿大大型企業未來數十年可能實質鎖定為單一市場供應商。雙方強調並未對白宮隱瞞,但對美國及其科技巨頭有了新戒心,有人已悄悄停用Gmail或WhatsApp等美國平台。
這場轉向對加拿大是「回到未來」。二次大戰前夕,它對歐洲貿易還多過美國;最年長一輩曾是英王臣民。北美關係學者希爾默(Norman Hillmer)說,那時加拿大人「周一、三、五可以是北美人,一周其餘日子可以是英聯邦網路的一部分,兩邊好處都要」。戰後世界經貿秩序圍繞美國打造,到1950年加拿大65%出口輸美、僅15%輸英。
尼克森(Richard Nixon)曾課徵10%進口關稅,當時總理杜魯道(Pierre Trudeau)誓言增加與歐洲共同市場及新加入的英國貿易,成果有限;保守派繼任者穆羅尼(Brian Mulroney)1984年勝選後與雷根(Ronald Reagan)推動後來演成NAFTA的整合,質疑者別上「第51州:穆羅尼當州長」徽章。
卡尼出身跨大西洋菁英,哈佛畢業,在牛津認識打冰球的英國妻子;2008年金融海嘯後他認定全球經濟過度依賴美國及其儲備貨幣,擔任英蘭銀行總裁時主張中等國家要找到或發明美元替代方案。倫敦當時正脫離歐盟,諷刺地成了這位如今要帶加拿大反向前進的技術官僚的歐洲官僚速成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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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mmentary Donald J. Trump Truth Social Posts On X (@TrumpTruthOnX) September 6, 2026
( TS: Sep 6 2026, 7:08 PM ET ) pic.twitter.com/XOmdm08lYj
卡尼競逐總理時,自由黨已執政10年,民調落後25個百分點,幾乎在川普揚言把加拿大變成第51州後立刻翻盤。上周川普張貼AI合成圖,自己拿曲棍球棍俯視卡尼,對話框寫著「起來,州長!」卡尼把雙邊緊張定義為「決裂,不是過渡」,警告川普掀起的政治變動可能比他任期更長久。
希爾默說,這「是一百多年來緊密美加合作的歷史終結」。上任數日內,卡尼團隊就盤點英國、挪威、瑞士與後蘇聯國家喬治亞與歐盟的非完整成員安排,列出國家之間36項功能,勾選歐加可加深之處。他與央行時期認識的歐洲領袖預先演練深化構想,新點子也來自「渥太華讀書會」這個他已沒空參加的政商圈。成員戲稱遵守電影《鬥陣俱樂部》規矩:「讀書會第一條規則,就是不准談讀書會。」一名成員用相親比喻總理的地緣政治:「加拿大人該明白,海里的魚比美國多。」
卡尼去年(2025年)10月任命資深外交官漢納福德(John Hannaford)為歐洲特使後,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過了兩個多月才指派對口、在執委會任職30年的荷蘭籍科特(Joost Korte)。義大利總理梅洛尼(Giorgia Meloni)與英國前首相施凱爾(Keir Starmer)等一度擔心激怒美國。川普爭奪格陵蘭、以及對伊朗開戰兩件事,才讓更多歐洲領袖認同卡尼的邏輯與急迫。
卡尼原本就常與斯圖布、馬克宏、挪威總理斯特勒(Jonas Støre)通話,後來也遊說較親川普的領袖,包括梅洛尼。她起初謹慎;川普5月張貼自己扮教宗的AI圖、又稱梅洛尼求合照後,她改弦更張,歐洲官員說她現在與卡尼通話比與川普更勤。
入夏後,歐盟加拿大在越來越多外交後門加速討論。七大工業國集團(G7)籌備會邊會上,雙方在法國土魯斯(Toulouse)勾勒深化合作、降低對美國科技、防務裝備與貿易依賴的「11項堆疊議題」。埃維昂(Evian)峰會前,卡尼在巴黎會晤馬克宏,法方驚訝加方推進之快。一名法外交官說:「事情突然加速成許多、許多政策上的全面合作。」
卡尼也頻頻與德國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通話,兩人銀行業時期就認識,並完成加拿大以250億美元(約台幣8050億元)採購德國潛艦的談判。7月安卡拉北約峰會上,德方把約一公尺長的潛艦模型蓋著保護套空運到土耳其首都,一名官員形容那包裝像埃及石棺;攝影師向領袖指出模型時,卡尼打趣說「我們沒注意到,因為這艘船具備先進匿蹤特性」。
美加談判破裂、卡尼召開沉痛記者會指控華府最後一刻移動門檻後,梅爾茨主動聯繫他。就在川普簽署行政命令要把安大略湖改名「美洲湖」之際,加拿大外交官人在柏林,開了一整天國防合作會議。一名加國高官說:「這是加拿大從把自己看成北美國家,轉成跨大西洋國家。我們聽起來像美國人,穿得像美國人,但作為一個社會,我們歐洲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