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天要查 長老教會也該查?從賴清德到謝長廷 宗教與政治究竟該用哪一把尺

時力等綠色陣營組成的台灣前進陣線召開記者會,質疑國民黨新竹縣長參選人徐欣瑩與妙天禪師的師徒關係,若這要質疑,總統賴清德參加台灣基督教長老會宣教,是否也該檢視?圖/取自總統府
時力等綠色陣營組成的台灣前進陣線召開記者會,質疑國民黨新竹縣長參選人徐欣瑩與妙天禪師的師徒關係,若這要質疑,總統賴清德參加台灣基督教長老會宣教,是否也該檢視?圖/取自總統府

台灣前進陣線今(18日)召開「妙天宗教政治網絡調查報告」記者會,檢視妙天宗教體系與政治人物、企業、媒體及政治資源間的關係,並將焦點指向國民黨新竹縣長參選人徐欣瑩,質疑她與妙天的長期關係,以及未來若擔任縣長,如何處理可能涉及的利益迴避問題。

記者會稱,當宗教組織與政治人物產生密切關係,甚至涉及法人、企業、媒體、政治獻金或公共資源時,角色與利益界線究竟是否清楚?這問題當然可以討論,但既然討論宗教與政治的高度交集,那麼,更該檢驗的恐怕是近年民進黨政治人物與宗教團體千絲萬縷的關係了。

從賴清德、蔡英文,到更早的謝長廷,公開紀錄都顯示,台灣政治與宗教之間早已存在相當程度的互動。這些互動未必違法,也不能僅憑出席活動、宗教團體成立後援會,就推論存在不當利益交換;但同樣地,若今天要求妙天相關網絡接受公開檢視,那麼其他政治人物與宗教組織的關係,就不能不放在同一套標準下檢驗。

宗教後援會不是今天才有 賴清德密集與宗教界互動

先看賴清德。2023年總統大選前,賴清德以民進黨總統參選人身分,密集參加各類宗教後援會活動。當年7月23日,他出席中區宗教賴清德後援會成立大會,現場超過500個宗教團體參與,賴清德還為後援會代表授旗。

同年9月,賴清德又出席北區宗教後援會成立大會,現場包括佛教、道教、基督教等不同宗教團體,超過2000名宮廟幹部參與,賴清德並為14個團體代表授旗,另與超過500家宮廟主委合照。

這些不是地下組織,都是公開活動,也不是外界推測的政治關係。

更值注意的是,2023年9月2日,賴清德出席「全國基督徒守護台灣民主信賴感恩禮拜暨全國基督徒賴清德後援會成立大會」。賴清德當時表示,自己從政20多年,「深受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疼愛與栽培」,並說台灣面對每一個關鍵時刻,長老教會「從不缺席」。他同時懇請會員支持民進黨立法委員參選人。

至少可確認一件事:宗教團體成立政治人物後援會,政治人物出席並公開爭取支持,在台灣選舉政治中並非特殊現象。

因此,值得討論的,不是「宗教人士可不可以支持政治人物」。如果這也算問題,那麼台灣歷次選舉恐怕都必須重新檢視。

比較具體的問題應該是:後援會背後有沒有法人?法人與政治人物間是否存在職務重疊?有沒有政治獻金?有沒有政府資源?有沒有公職人員介入行政決策?有沒有利益迴避問題?這些才是可以查證、可以比對,也可以由法律制度處理的問題。

蔡英文也有宗教後援會 道教、基督徒都曾公開動員

把時間再往前推,蔡英文2016年總統大選期間的宗教後援會更是廣為人知。

2015年10月4日,時任民進黨主席暨總統參選人蔡英文出席「蔡英文中南部道教後援會成立大會」。當時陪同蔡英文出席的包括競選總部總幹事蘇嘉全、台中市長林佳龍、彰化縣長魏明谷等民進黨政治人物。蔡英文並在致詞中稱宗教是台灣重要的民間力量。

一個月後的11月6日,蔡英文再出席「2016全國道教蔡英文後援會成立大會」。民進黨資料指出,現場約有3000名宗教後援會支持者,並有全國150個宗教後援會代表接受授旗;陪同蔡英文出席者包括前行政院長謝長廷、競選總部總幹事蘇嘉全及多名民進黨公職。

到了2015年12月5日,蔡英文與陳建仁又出席「全國基督徒祈福感恩禮拜暨蔡英文、陳建仁後援會成立大會」,民進黨資料顯示有2000多名會眾參加,多位牧師、長老也在現場為蔡英文祈禱,蔡英文並親自授旗、授證。

把這些資料放一起看可發現,台灣政治與宗教的交集,至少有兩個層次。第一層是政治人物參加宗教活動,這在民主社會屬常態;第二層則是宗教團體組成政治人物後援會、授旗、動員支持者。後者已進入選舉政治,但仍不能因此直接推論違法或存在利益輸送。

所以,若今天討論的是「宗教能不能參與政治」,答案相當清楚:宗教人士當然可以投票、表態,也可以支持候選人;宗教團體如果依法運作,也有其公共參與空間。真正需要問的是,宗教影響政治的邊界究竟在哪裡?

這也正好回答今天時力記者會提出的問題。若焦點在強調「宗教支持政治」、「宗教影響政治」,那麼這在台灣早已不是新鮮事,而且論黨派,民進黨長期執政後,與宗教團體間的公開互動更是有大量紀錄可查。

謝長廷與宋七力 關係更密切

若論政治人物與宗教的連結,謝長廷更不遑多讓。謝長廷與宋七力關係被討論是在1996年出現。當時,璩美鳳等人質疑宋七力涉宗教詐欺,並進一步指控謝長廷涉及政治獻金問題,謝長廷與妻因此被捲入相關司法爭議,雖說事件歷經司法轉折,從有罪改判無罪,但謝長廷後來雖一再強調,宗教信仰是個人自由,並希望把個人信仰與政治工作區隔。

雖說如此,2008年謝長廷參與總統大選,宋七力還率信徒力挺,甚至公開展示所謂「顯像」照片,信徒將其解讀為宋七力「加持」謝長廷、預示謝長廷選情「逆中求勝」;宋七力本人且公開談到謝長廷有總統相,說明兩人關係匪淺。

如將謝長廷案例放進今天時力記者會的脈絡看,所謂「政治人物與宗教網絡的交集」有誰能出其右?誰比謝長廷的信仰更「虔誠」?比謝長廷更投入?若時力說法有道理,那麼謝長廷是否與宗教更具「不當關係」?

總統府甚至重要宗教人士參與政策 界線在哪?

更值得注意的是,宗教人士參與政治與公共政策,並不只存在於選舉場合。賴清德上任後成立「全社會防衛韌性委員會」,總統府公布的委員名單中,就包括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總幹事陳信良。

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中,賴清德親自介紹陳信良,總統府也說明,委員會是希望透過公私協力,納入不同領域的民間代表。此外,委員名單還包括玉山寶光聖堂董事長王寶宗、慈濟慈善事業基金會執行長顏博文等具有宗教及宗教公益背景的人士。難道這些人進入總統府政策諮詢體系,也有很大問題?

政府可以認為宗教團體在災害救援、社會動員、志工組織及民力整合方面具有經驗,因此邀請宗教界人士參與,這本身完全可以有政策上的合理性。

事實上,妙天禪師本人已在2025年3月宣布退隱。他在「悟覺妙天禪師致社會大眾的公開信」中表示,自己「年事已高,並於2025年3月宣布退隱」,若有弘法相關事宜,請逕洽釋迦牟尼佛救世基金會;至於其餘人間諸多紛擾,則「均將不再過問」。

徐欣瑩與妙天師徒關係,她沒有否認,也不需否認;這是她個人宗教信仰與人生經歷的一部分。但她參選新竹縣長,是政治選擇,究竟她的政治主張、政策方向及選舉決策由誰作成,應該看她自己的公開言行與政治紀錄,而不是只從師徒關係推論。

同一把尺才有意義 不能只查自己想查的人

任何宗教團體、法人、企業或政治人物,只要涉及公共資源、政治獻金、利益衝突,都可依法接受檢視。但真正值得社會問的是:這把尺是不是只用在特定人身上?如果宗教人士與政治人物走近就是問題,那麼謝長廷與宋七力的關係要不要重新檢視?蔡英文2015年接受宗教後援會授旗要不要查?賴清德2023年參加基督徒後援會該不該查?

該查的不是這些,而是,哪個公職人員沒有利益迴避?哪項行政決策受到宗教組織不當影響?哪個政治人物接受了不應接受的資源?這些才是調查真正應該回答的問題。

否則,僅僅把一群有宗教背景、過去又曾參與政治的人放在同一張圖上,再用「網絡」兩字連起來,最多只能說明彼此曾經存在關係,卻不能自動證明存在違法或不當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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